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华灯初上 > 19. 药香浓
    临离开医馆前,那老大夫又给韩落宁把了个脉,说她气血略有虚浮,另行给她开了副方子调理。

    撞人的车夫付了药费,此事算是了结了,便让他走了。

    王府和相府的马车都已赶到了医馆。

    韩落宁腿上使不上力,豆蔻一手提着装好的药材,一手搀扶着韩落宁上了马车。

    江烨今夜有空宿在府里,瞧见韩落宁一瘸一拐的,豆蔻还搀扶着她,便温声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豆蔻便替韩落宁回了一遍来龙去脉。

    末了,她又添了一句;“大夫说了,王妃伤了筋骨,须得静养半月,不可下地走动太勤。”

    江烨点点头,并未再说些什么,只嘱咐豆蔻好生照顾着她,别让她又磕碰了。

    入夜不久,相府又差人来了。

    送的是一个木匣子。

    韩落宁打开,里面是一瓶膏药,还有一封信。

    她把信拆开,上面是周云舒娟秀的字迹。

    [今日听闻你腿上有道旧疤,我这里正好有祛疤膏药,药效不错,便想赠与你试一试。需待新伤结痂落尽之后,若仍有疤痕,方可使用。每晚睡前薄涂于患处,至多半月,便可消去痕迹。]

    韩落宁指尖轻轻摩挲过纸上工整的字迹,心头一暖,她命豆蔻将药膏放好,又将书信仔细折起,妥帖收存了。

    第二日清晨,豆蔻还在给韩落宁换药,就听见院中有轱轱辘辘的响声。

    “豆蔻,你去瞧瞧,外头在做什么?”韩落宁侧耳听了片刻,接过她手里的布条,对她吩咐道。

    “是。”

    豆蔻便起身朝屋外走去。

    不多时,她又进来了,身后跟着江烨。

    “这是什么?”韩落宁有些吃惊地问道。

    她的视线落在江烨推着的大家伙上。

    江烨又将大家伙推进了些,对她解释:“托府外工匠做的推车,连夜赶制出来了,正好能派上用场。”

    那推车做得极为精巧,椅背略略后倾,上面铺着厚厚的棉垫,两侧还有扶手,车轮包着铁箍,滚动时稳稳当当。

    “其实……我的腿没这么严重,不必这般兴师动众。”这推车属实有点夸张,韩落宁抽了抽嘴角说道。

    江烨却很执意:“上来吧,走路走了容易累,坐上面刚好能歇会儿。你若不用,这推车便白做了。”

    这……

    韩落宁望着那架连夜赶出来的宽大推车,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她轻轻叹了口气,对豆蔻说道:“豆蔻,扶我上去吧。”

    由于腿脚不便,韩落宁这几日哪儿也没去,一直待在王府里。不知怎的,江烨最近也闲下来了,每天徬晚都回王府。

    两人成婚已有一月有余,朝夕相处下来,韩落宁对江烨也渐渐多了几分了解。

    他待人温和有礼,做事体贴细心。习惯在午后批阅卷宗,不喜欢用熏香,爱喝普洱,不挑食。

    韩落宁暗自记下这些,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好像……还挺喜欢自己做得点心的,前几次给他送去的点心都被吃光了,等腿好之后,便再给他做些当做答谢,以表自己的感激之情。

    韩落宁正想着,突然有人开了房门走进来。

    她推着推车往门口走,只见江烨站在门口。

    他应该是刚沐浴完,穿了一身宽松的素色寝袍,衣襟松松敞着,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肌。

    他乌黑的长发并未完全拭干,发尾还透着水汽。

    韩落宁目光微微一顿,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我方才敲了门,并无人回应,我就直接进来了。”江烨解释道。

    韩落宁回过神来,思绪还有些纷乱,她转动车轮稍稍后退了些。

    “是我方才出神了,未曾听见敲门声,真是对不住。”

    “无妨。”

    江烨倒不在意,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走上前握住她推车的柄,不由分说地将她又推进了房里。

    韩落宁转头投去探究的目光,她轻声开口:“怎么了?”

    只见江烨默不作声地把她推到床边。

    这是……要圆房了?可她腿上还有伤。

    韩落宁眼神上下打量着江烨,等待他的下一步举动。

    “你今日上药了吗?”江烨语气关切地问道。

    韩落宁微微一怔,随后如实回答:“还不曾。”

    江烨闻言,眉头轻轻蹙起,并不在说什么,他目光扫过屋内,一眼便看见了搁在桌边的药瓶。

    “我来帮你。”他语声温和,不带半分强迫。

    “不用了吧,我手还能用。”韩落宁小声说道。

    “豆蔻同我说了,那日你手也伤了,还是少动为好,免得伤口开裂。”

    “不过是一点轻微擦伤而已……”韩落宁声音越说越小。

    江烨此刻已然俯下了身,他抬手轻轻挽起她的裙摆,还带着淤青肿胀的脚踝露了出来。

    江烨旋开瓶塞,用指腹蘸了一点药膏,轻轻涂抹在她的脚踝处。

    “疼吗?”江烨抬眼,语气关切。

    “不……不疼。”韩落宁只觉得脚踝痒痒的,她语声微颤,有些结巴地回答。

    等将脚踝处理好之后,江烨又继续帮她处理小腿的伤。

    他的动作依旧小心。

    房里静得只有两人极轻的呼吸声,烛火轻轻摇曳,在墙上倒映着两人的影子。

    韩落宁看着埋头俯身的江烨,身子微微绷紧,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很快便好了。”江烨察觉到她细微的闪躲,低声宽慰一句,手上的动作放得愈发轻柔。

    咚、咚、咚。

    韩落宁这会儿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全然没听见江烨在说什么,那温热的指腹在她腿上流连,掌心不由自主地沁出了一层薄汗。

    “你这伤并未见有多少好转,是平日里总忘记涂药了吧,在你好之前,每夜我都来帮你。”

    “啊?”韩落宁回过神,“不用了吧……”

    江烨替她上完药,缓缓起了身。

    韩落宁这时才猛然想起,开口问道:“对了,方才忘了问你,你过来是有何事?”

    江烨平日里都宿在书房,并不会半夜回他的寝屋。

    “今日夜里风大,我来拿套被褥。”江烨话音落下,便当真移步取了一套被褥。

    韩落宁点头,对此深信不疑。

    江烨那夜说的好似并不是玩笑话,之后每日夜里他都鞠躬尽瘁地帮韩落宁上药,并乐此不疲。

    丞相府中。

    周云舒正在后院,独自侍弄着满院的花草,其中栽种着不少难寻的奇花异卉,芬芳漫溢。

    周如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旁,静立看了她片刻。

    周云舒并不惊讶,她停下手中的话,转身看向他,从容行了个礼:“祖父。”

    “云舒。”

    周如松目光扫过院中的花木,才缓缓落回周云舒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听闻你最近与昱王妃走得近。”

    周云舒握着花剪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依旧平和,垂眸应道:“先前在映红轩有过几面之缘,前几日去宫里才结识。”

    “嗯。”周如松摆了摆手,缓

    步走到花坛边,轻轻碰了碰一朵开得正盛的玉兰花,像是思忖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与何人交往,照理说祖父不该干涉,但还是要提点你两句。”

    “祖父请讲。”

    “如今朝堂局势交错,昱王虽交了兵权,但得民心,陛下既会器重他,却也难免心存忌惮,你与昱王妃相交,需得懂得把握分寸。”

    “孙女明白,只是王妃性情坦荡,我与她颇为投缘,友人难得,孙女不愿因这些朝堂权衡,便刻意疏远。”周云舒沉默片刻,又继续说道,“然,孙女身为周家的人,也不该拖累家族,往后定然会多加谨慎,不会授人以柄。”

    周如松望着她,缓缓点头,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缓步离去。

    ……

    周云舒给的药膏果真有用,韩落宁腿上的疤在涂了十天之后,果然淡去了不少,只剩下一道极浅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于是她特地做了一盒如意凉糕,又约在了映红轩,想着当面感谢周云舒。

    映红轩的掌柜忙迎上前,将韩落宁朝里屋引去,说道:“王妃您请请坐,小姐说晚些就来。”

    说完,她还斟了壶茶。

    韩落宁接过茶盏,朝她点头:“晓得了,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先去忙吧。”

    掌柜的闻言便识相地退下了,果不其然,后脚周云舒就进来了。

    周云舒跨步走入屋内,含笑上前:“让你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也才到。”韩落宁摆摆手,拉着她坐下。

    “今日前来,是特意来谢你的,你给我的祛疤药膏很是管用,我腿上旧疤已经淡了大半。”韩落宁将桌上精致的食盒推过去,对她说道:“这是我亲手做的,希望你望你不要嫌弃。”

    周云舒打开食盒盖子,里面码着元宝状的糕点,外层是软糯的米白色,里头掐着暗红色的红豆沙。

    “这是……如意糕?”周云舒问道。

    “不错。”

    周云舒隔着手帕取了一块如意凉糕,她轻轻咬下一小口,软糯的外皮在齿间化开,红豆沙绵密清甜,不腻不齁。

    “好吃。”周云舒缓缓咽下,不吝称赞,“糕点软糯清甜,比外头做得还好上几分,你的手艺真不错呀。”

    听见她的称赞,韩落宁也扬起了笑意:“你喜欢就好,就怕你不喜欢呢,下次我做了其他点心,也给你留一份。”

    周云舒微微颔首,同她玩笑:“那我便先谢过了,下次定要想着我。”

    “当然!”

    两人说笑了一阵,韩落宁又想起药膏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对了,你那药膏还有多余的吗?我想再要一罐。”

    周云舒闻言微微一怔,顿了顿才答道:“并无现成的了,需要再等几日,我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韩落宁又惊又喜,她睁大了眼睛:“你做的?!”

    周云舒语气平淡,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怀念:“嗯。我祖母生前,喜爱研究药理,收藏了许多医集,我闲来无事便随意翻翻。”

    “你真厉害啊!”韩落宁大声说道,她语气里带着赞许。

    周云舒被她夸得红了脸,谦虚地摆摆手:“不过是学了些皮毛,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

    “怎么会呢,你这可是救了人的,简直是在世佛陀……”

    听见韩落宁越说越夸张地赞美,周云舒只好笑着打断她:“好了好了,再说下去我都要无地自容了。”

    “哈哈哈哈。”韩落宁许是也觉得自己夸张了些,终于住了嘴,对她说道:“那我就等着你的药膏了。”

    “好,过几日便给你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