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菜刚下锅，厨房里刺啦一声，腾起一股热油混着葱姜的香气。
谢苗一手颠勺，一手拿锅铲，炒的有模有样。
水玲在旁边切菜，孩子被放在竹筐里，正抓着块馒头啃。
红绡靠在门框上，拿着根黄瓜咔嚓咬了一口。
“你就不能搭把手？”
谢苗头都没回。
“我不会做饭，怕给你帮倒忙。”
红绡又咔嚓一口。
“那就去摆碗筷。”
红绡白了她一眼，总算挪动步子出去了。
沈青萝从医疗室走出来，端着托盘，上面摆着几个药瓶。
“店主，有三个人发烧了，我给他们吃了退烧药。”
“多喝水。”
谢苗把炒好的菜盛出来。
“晚上再量一次体温。”
“好。”
院子里，瘸腿老人带着几个人在收拾刚挖回来的竹笋。
竹笋堆了小半个院子，得赶紧处理掉，不然放不住。
陆离带着两个队员在检查设备，身份扫描仪的显示屏亮着，数据在屏幕上滚动。
闻照从客房区走出来，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
“水管修好了。”
“行，辛苦。”
谢苗正好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
“开饭！”
餐厅的长桌拼了两张，四十几个人乌泱泱围着坐下。
土豆炖肉，炒白菜，豆腐汤，还有一大盆白米饭。
瘸腿老人端起碗，手还有点抖，扒拉了两口饭，差点噎着。
“慢点吃，别噎着。”
谢苗坐在旁边，自己也端起碗。
陆离坐在对面，扒了两口饭。
“谢店主，今晚进长道的计划，你都清楚了吧？”
“嗯，清楚。”
谢苗夹了口菜。
“你们注意安全就行。”
“闻照会跟我们一起。”
谢苗瞟了闻照一眼，他正低头扒饭，头也没抬。
“行。”
谢苗也没多问。
红绡坐在角落里，用筷子挑着碗里的豆腐。
“这东西真好吃。”
沈青萝在旁边笑了。
“赤水泽没有豆腐？”
“有，但没这么嫩。”
红绡又夹了一块。
“你们人间的厨子手艺真好。”
谢苗听着，没接话。
她心里盘算着晚上的事，秦远航他们人多设备多，真遇上渊兽，光靠闻照一个肯定不行。
不过陆离他们有枪，应该能应付。
吃完饭，谢苗收拾了碗筷。
水玲抱着孩子去午睡，沈青萝回医疗室整理药品，红绡趴在镜子前涂口红。
闻照走到后院，蹲在岗亭旁边检查设备线路。
陆离站在他旁边。
“今晚你跟我们进去，主要负责什么？”
“带路。”
闻照站起来。
“长道里有些地方你们的仪器探测不到，得靠感知。”
“你能感知到什么？”
“灵息波动，渊兽的气息，还有空间裂缝。”
陆离点了点头。
“行，那今晚麻烦你了。”
闻照没说话，转身往屋里走。
下午五点，秦远航又带着一批工程队来了。
三辆卡车停在村口，车上装满了设备。
便携式照明灯，电缆卷，水泥，钢筋，还有一台小型发电机。
秦远航从车上跳下来，走到谢苗面前。
“今晚的计划是这样。”
他拿出张图纸。
“先在塌陷区两端搭临时桥板，然后铺设照明线路，最后修复路面。”
谢苗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要多久？”
“保守估计六个小时。”
谢苗皱眉。
“子夜到鸡鸣只有五个小时。”
“我知道。”
秦远航说。
“所以今晚只做前期准备，明晚接着干。”
“那你们得赶在鸡鸣前出来。”
“会的。”
秦远航转身指挥工人卸货。
设备一件一件搬进后院，堆在检查站旁边。
陆离带着队员检查装备，每个人的背包里都塞满了照明弹和急救包。
闻照站在一边看着，没动。
谢苗走到他旁边。
“你跟着进去，别逞能。”
“嗯。”
“你负责带路，打架的事让陆离他们来，他们有枪。”
闻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谢苗没再说，转身回了屋。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后院里站满了人。
秦远航带着二十个工程队员，陆离带着六个特勤队员，加上闻照，一共二十八个人。
设备已经搬到门边，就等着门开。
谢苗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挂钟的秒针。
红绡从楼上下来，走到她旁边。
“他们要在里面待一晚上？”
“嗯。”
“那可够呛。”
红绡撩了撩头发。
“长道里的灰雾吸多了伤身。”
“所以让他们带了防毒面具。”
挂钟的秒针走到十二点。
后院的门自动开了。
灰雾涌进来，无灯长道在黑暗中铺展。
秦远航戴上头盔。
“出发。”
二十八个人扛着设备跨过门槛，闻照走在最前面。
谢苗站在门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灰雾里。
她转身回屋，坐在柜台后面。
今晚注定睡不了。
红绡靠在墙上，拿着本旧杂志翻着。
“你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
谢苗拿起笔记本。
“他们都是专业的。”
“那个闻照可不是你们这儿的兵。”
红绡翻了一页杂志。
“他是归墟界的将军，在人间待久了，力量会变弱。”
谢苗记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知道了。”
她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后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一点，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苗立刻站起来。
不是秦远航他们回来了。
脚步声很轻，灰雾里走出小小的身影。
是阿满。
他怀里抱着布包，身后还跟着个瘦弱的女人。
女人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灰白，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
阿满看见谢苗，眼睛一亮。
“姐姐！”
他跑过来，把布包递给谢苗。
“我把阿娘接回来了！”
谢苗蹲下来看着他，又看了看身后的女人。
女人站在门槛外，不敢进来。
“进来吧。”
谢苗站起来。
女人犹豫了一下，跨过门槛。
她走进后院，目光扫了一圈。
“这里就是夜渡驿站？”
“是。”
女人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谢苗赶紧走过去扶住她。
“不用跪，进屋说。”
女人被扶进前店，坐在椅子上。
阿满把布包打开。
里面不是药草，不是矿石。
是五块金灿灿的金块。
每块都有拳头大小，成色很好。
谢苗愣了一下。
“这是？”
“阿娘说。”
阿满小心翼翼把金块摆在柜台上。
“这是我们部落攒了好多年的……”
女人接过话。
“店主，这些金子，能换些粮食和药吗？”
谢苗看着那五块沉甸甸的金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玩意儿在人间能换不少钱，但她不能按人间的价算。
“能换。”
谢苗把金块收起来。
“你们想要什么？”
“盐，糖，挂面，还有退烧药。”
谢苗转身去仓房。
拿了个超大的黑色袋子，装了半袋子盐，几包白糖，十几捆挂面，还有五盒退烧药。
又加了两包压缩饼干和一箱矿泉水。
“够不够？”
“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拿。”
女人看着满满一桌子的东西，眼眶红了。
“够了，太够了。”
阿满帮着把药装进布包。
谢苗又去厨房拿了两个还热着的馒头递给女人。
“先垫垫肚子。”
女人接过馒头，只咬了一口，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阿满在旁边拉着她的袖子。
“阿娘，别哭。”
谢苗没说话，转身去烧水。
红绡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收了。
她转身上了楼。
凌晨三点，女人带着阿满准备走。
谢苗送他们到门口。
“路上小心。”
“多谢店主。”
女人扛着袋子，牵着阿满的手。
阿满回头看了谢苗一眼。
“姐姐，等着我。”
“等我安排好族人，就回来。”
“帮我好好照顾阿雪他俩。”
“嗯，放心，早去早回。”
两个人走进灰雾，很快消失了。
谢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刚坐下，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很沉，不是一个人。
谢苗立刻站起来，走到门边。
灰雾里走出一个人。
不是秦远航，也不是陆离。
是个陌生男人。
他穿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
男人走到门槛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跨过门槛，只是站在门外。
“夜渡驿站的店主？”
谢苗盯着他。
“你谁？”
男人从怀里掏出封信。
“祁烬城主让我带句话。”
谢苗的手指收紧。
“什么话？”
“城主说。”
男人把信放在门槛上。
“夜渡驿站开了新约，两界可以互通，这是好事。”
“他想跟你合作。”
谢苗看着那封信，没动。
“合作什么？”
“信里写着。”
男人转身往灰雾里走。
“城主在烬川城等你的回信。”
他的身影很快被吞没。
谢苗盯着门槛上的黑信封，没动。
过了半晌，她才蹲下，从墙角捡了根干净的木棍，把信挑起来，拿进屋里。
信封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谢苗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两界互通，共谋生路。
烬川城祁烬。
谢苗把信纸拍在柜台上。
祁烬想合作。
她盯着那行字，随手拿账本把信压住。
这事得等闻照回来再说。
天蒙蒙亮的时候，后院传来动静。
谢苗立刻从柜台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灰雾里，秦远航带着人走出来。
二十八个人，一个不少。
但每个人脸上都沾满了灰，衣服也湿透了。
陆离摘下头盔，喘着粗气。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秦远航走到谢苗面前，脸色不太好。
“长道里的塌陷区比我们勘察的时候又扩大了。”
谢苗皱眉。
“扩大了多少？”
“差不多有五十米。”
闻照从队伍后面走出来，把沾着黑色血迹的刀靠在门边。
“遇到渊兽了？”
“三只小的。”
闻照的声音有点哑。
“都解决了。”
陆离示意队员们先回客房休息，他自己留了下来。
“还有个情况。”
陆离拿出小型摄像机。
“我们在长道深处发现了新的裂缝。”
他打开摄像机的回放，画面里是一道黑色的裂口，边缘在往外渗着黑气。
“这是什么？”
谢苗凑近看。
“不清楚。”
秦远航说。
“但仪器显示那里的能量波动非常剧烈。”
闻照看了一眼画面。
“那是空间裂缝，连接着归墟界的深层区域。”
“深层区域是什么？”
“渊兽的巢穴。”
屋里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