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汐月取下护目镜，刚刚看到的景象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即使已经和苏陆并肩作战了有一年，见识过数次他使用黑龙息的场面，但每一次看到这种毁灭性的力量，她依然会感到一种发自本能的震撼。
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死亡宣告，将生命物理意义上的从世界抹除，几乎不留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苏陆放下狙击步枪，站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脸色不算好看，额头上明显有汗水，呼吸也比正常情况紊乱许多。
这一击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尤其是在维持力场分层的精确控制上，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
他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偏过头对洛汐月说道。
“怎么样，是不是效果还不错。”
洛汐月看着苏陆疲惫的样子，连忙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恩，可代价好像有些大。」
她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但更多的是无奈，也知道苏陆不会完全听自己的，他经常会选择有危险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苏陆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笑一下。
“没事，有汐月你在我才能这么大胆到有些放肆。”
这个说法倒是让洛汐月听得进去，不是之前那种敷衍和狡辩，她很早以前就想过要当做苏陆的依靠，直至最近两个月才算是真的实现。
如今整个战场上从数万的单位，再到仅剩的不到一千只灾变兽，它们已经完全丧失继续入侵人类领地的想法。
它们在暴风雪和黑龙息的双重打击下幸存下来，不是因为强大，而是因为运气，恰好位于覆盖范围的边缘，只被暴风雪轻微波及，又没有被黑龙息直接命中。
但这些幸存的灾变兽已经彻底崩溃了，它们不再有任何进攻的意图，甚至连互相争斗的欲望都没有了，唯一想做的就是逃离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逃回侵蚀区深处
数以百计的低阶灾变兽如同退潮的海水一样向侵蚀区方向涌去，它们为了跑得更快一点甚至不惜攻击挡在身前的同类，整个兽群陷入了一种彻底的混乱和恐慌。
没有任何一只灾变兽回头望向高墙防线的方向，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
苏陆通过“灵眸”的能力观看灾变兽群溃逃的景象，内心多少是有些感叹，当瞳孔的金光消失，他才转过身看向高墙防线，能够隐约看到一些参战人员已经在挥旗庆祝。
“汐月，我们回去吧，这里的一切已经结束了。”
他将狙击步枪背起，轻声说道。
「直接回家，还是去找诗诗姐？」
“晚点再回去，带我去高墙防线上看看。”
洛汐月点点头，将收拢的冰翼展开，带着他缓缓向高墙防线飞去。
她的目光先扫过下方那片因燃烧和爆炸留下焦黑色痕迹的荒原，最后是望向高墙防线上那些正在欢呼的士兵们。
先河市高墙防线保卫战在开战后的约八十六分钟正式结束。
最后残余溃逃的灾变兽群在军方的追击下被赶回了侵蚀区深处。
无人侦察机通过中继接力跟踪兽群的移动轨迹，确认它们在退入侵蚀区超过三十公里后才因侵蚀辐射干扰严重而不得不返航。
在确认安全，没有反扑可能后，高墙防线才正式开始清理战场和救治伤员和统计战损等工作。
在原本的第一防线附近的空气依然弥漫着浓度不低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地面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凝固，若不是已经广播宣告战斗结束，没人会想来这里做清理工作。
但清理工作又是不得不做的重要一环，要消除疫病传播的可能，必须要进行焚毁和填埋，因为联邦历史上发生过惨痛的教训。
苏陆和洛汐月从左侧战线返回高墙防线时，正好遇到了楚破军和他带领的第17小队。
楚破军的作战服上满是焦痕和血迹，左臂上缠着绷带，他的脸色很是疲惫，但看到苏陆和洛汐月时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你们怎么样，没问题吧。」
他朝苏陆伸出手，苏陆握了上去。
他们在半年前岩城战役时曾经并肩作战过，彼此之间有一种战友之间的默契和信任。
“没事，倒是听说你们小队在第二防线撑了很久。”
「差点没撑住。」
楚破军苦笑着摇摇头。
「要不是那个穿银白铠甲的女人，第二防线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了。」
“呃，你是说那位艾丽莎·埃吉尔小姐？”
洛汐月好奇地问道，她知晓艾丽莎自然是杨恬诗告知的。
她在高墙防线上观战时，对于艾丽莎的表现，印象十分深刻，那种碾压式的强大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对，就是她。」
楚破军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那种级别的觉醒者，泰坦级都是她随手就宰了，灾厄级也撑不住她几招，最后还一个人冲上去把毁灭级给干掉。」
苏陆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距离高墙防线不远处的后勤保障营地，艾丽莎应该正在那里接受治疗和休息。她成功击杀了毁灭级的「嗜血凶兽」，可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虽然是有杨恬诗的帮助下才成功，但是做出终结的依然是她，而且若不是因为被兽潮消耗太多体力，还帮忙掩护防线的压力，她后续也不会陷入苦战。
艾丽莎给参与这一战的很多人的印象就是那种不屑于参与联邦那套等级认证，自身实力还达到S级标准的隐世高手。
楚破军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应该没什么大碍，倒是你姐，她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苏陆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姐怎么了？”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看到她是被医护人员扶着去休息，应该是体力消耗过度吧。」
苏陆和洛汐月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都知道杨恬诗的体力在上次污染区战斗后还没有完全恢复，今天的战斗对她来说肯定是超负荷的。
但以她的性格，只要还能站起来，就绝对不会在别人面前示弱。
就在他们刚跟楚破军分开时，一个有着金色长发的年轻女孩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是E-03安祈。
她对苏陆来说是久违的熟悉，对洛汐月来说是之前只见过一次的陌生。
安祈身上穿着的衔尾蛇部队作战服还没换掉，左脸颊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应该只是擦伤的。
她的状态总体看起来还算不错，至少表面上没有明显的伤势，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苏陆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复杂情绪。
「E-01。」
安祈叫了他的编号，没有直呼其名，声音里没有任何敌意，反而带着一种许久未见的熟络。
苏陆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这个曾经和他一起在泰纳海姆一号实验室里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