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君恩直接出去做自己的事情,王小宝现在感觉累啦,踏入西安城,暂且卸下一身风尘。
自己在王府暖阁的梨花木椅上坐定,丫鬟奉上的热茶还没触到唇边,暖阁门帘便被匆匆掀起,八位夫人鱼贯而入,脚步急得带起一阵轻风。
八人手里皆攥着一叠叠封蜡皱缩、边角磨毛的家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发髻微乱,眉眼间凝着积攒了数月的焦躁与委屈,眼底还藏着几分敢怒不敢言的隐忍,没等王小宝开口,便齐齐围到榻前,七嘴八舌地哭诉起来。
“主公,您可算回来了!这几个月娘家书信一封接一封往府里送,字字都是催命符,快把人逼疯了!”大夫人范氏声音发颤,手里的家书被攥得变了形,眼眶泛红,满是心力交瘁。
“妾身娘家的商队,上月中旬出的边关,半点音讯都没留,前几日才接到消息,整队人全被杀光,粮草、铁器被抢得一干二净,现场连件完整的衣物都没剩下!”二夫人王氏捂着心口,身子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后怕与绝望,“关外大清那边还天天派人上门施压,再送不去物资,整个家族都要遭殃,实在是没有活路了!”
其余几位夫人也纷纷附和,有的垂泪抹眼,有的紧咬下唇,满心都是对娘家的担忧,可她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王小宝手握重兵、刚稳住西安大局,根基固若磐石,她们即便满心怒火与急切,也远远不到撕破脸的地步,只能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垂首立在一旁,眼巴巴等着王小宝拿主意。
王小宝抬眼扫过众人,脸上缓缓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还夹杂着一丝浅淡的愧疚,他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平和又无奈,半点锋芒都不露:“本王在外这几个月,一路只顾着大军安危、安抚流民,战乱之中消息闭塞,关外发生的事,半分都没听闻,实在是一概不知。”
他说着,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多了几分安抚:“你们先沉住气,凡事都要先摸清前因后果,我如今一头雾水,贸然做决断反而误事,稍等片刻,等我问清详情,再给你们交代。”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八位夫人即便心急如焚,也挑不出半分错处,只能纷纷敛声噤语,死死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急切,垂首立在两侧,指尖死死攥着帕子,静候下文。
王小宝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随即转头对着门外,沉声吩咐:“来人,速传顾君恩来暖阁见我!”
门外侍卫高声应诺,不过半柱香功夫,顾君恩便步履匆匆而来。他身着素色长衫,袖口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城外营地或是城内工坊赶回,一进门便躬身行礼,脊背弯得恭敬:“属下参见主公!”
“坐。”王小宝抬手指了指身侧的客椅,语气淡然无波,“本王在外数月,西安内外、边关诸事全都脱节,刚听夫人们说,山西晋商那边出了天大的事,你细细道来,这几个月,关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不准隐瞒。”
顾君恩闻言,连忙躬身应是,也不敢真的落座,只垂着首,语气凝重地据实禀报:“回主公,此事着实蹊跷至极,整整三个月,山西八大晋商的所有物资商队,只要踏出边关、进入草原地界,无一例外,全都遭遇了神秘势力截杀。”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严谨:“那伙人下手狠辣至极,商队护卫、伙计尽数灭口,不留一个活口,车上的粮草、铁器、棉布、军械,全被洗劫一空,事后还把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半枚马蹄印、半片碎布都没留下,根本查不到丝毫线索。”
“关外的清军如今不缺银子,就缺这些战备物资撑着大军开销,接连派了数批精锐骑兵入草原搜查,翻遍了所有草原商道,却连劫匪的影子都没摸到,如今已是怒火中烧,天天派人威逼晋商。八大晋商这三个月赔光了家底,又被清军步步紧逼,早已走投无路。”
说到这里,顾君恩抬眼瞥了下王小宝的神色,继续道:“他们三天前就打探到主公率部返程的消息,一刻都不敢耽搁,八大晋商的家主亲自带着重礼,快马加鞭赶来西安,此刻已经在王府门外,恭候了小半个时辰了。”
王小宝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缘,指腹缓缓划过杯壁纹路,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狡黠又狠厉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心里的算盘早已打得噼啪作响。
他在外布局数月,好不容易收拢二十余万流民,夯实西安根基,正愁军费、粮草缺口如何填补,这八个便宜老丈人就主动送上门来,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肥羊。
送上门的好处,哪有不宰割的道理?这群富可敌国的晋商,就是他扩充军备、壮大实力的最好养料,这等送上门的机会,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眼底的算计,脸上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淡然,缓缓起身,伸手理了理身上锦袍的褶皱,语气平淡:“既然人已经到了府门外,岂有不见之理。备礼,随本王去正厅,见见这群岳父长辈。”
说罢,他迈步朝外走去,身姿挺拔,神色从容,全然看不出心底的翻涌算计,顾君恩连忙快步跟上,八位夫人也暂且按捺住心绪,紧随其后,全都等着看他如何处置此事。
王小宝一路行至王府正厅,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敛去所有神色,换上一副温和亲和的模样,抬手示意管家带人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