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队伍整编完毕,练兵的第二步,便是练胆、练纪律、练绝对服从,让这群人彻底沦为只懂听命的傀儡。
李定国一声令下,声音冰冷肃穆:“全军,列阵!”
两万四千余人,被迫在泥泞的地面上快速列阵,脚下是松软的淤泥,踩上去便陷下去一截,每走一步都费劲无比。
衣衫被凌晨的露水打湿,冰冷地贴在身上,又凉又黏,难受至极。
有的人站得歪歪扭扭,浑身发抖;有的人东倒西歪,站不稳脚跟;有的人连日疲惫,腿软得都站不直,却只能咬牙硬撑。
“站直!谁歪就砍谁!不许动!”
督战队的长矛立刻顶上前来,冰冷的矛尖抵在那些身形歪斜的士卒身上,那些人瞬间浑身一僵,立刻挺直腰背,不敢有半分歪斜。
李定国目光扫过全场,面色冷冽,没有半分表情,沉声下令:“全军,三步一停,五步一蹲,反复操练,半个时辰内,不许乱动,不许交头接耳,违者军法处置!”
一步,两步,三步,停下。
再一步,两步,三步,蹲下。
所有动作必须整齐划一,节奏必须完全统一,不得有半分差错。
动作慢半拍的,立刻被练兵卒一鞭抽在腿上,疼得跳起来,却不敢乱动,只能咬牙忍着,强行跟上节奏;敢私下交头接耳的,直接被练兵卒一把揪出队伍,按在泥地上,用绳子紧紧捆住双手,拖到阵前示众,接受所有人的注视,受尽屈辱,却不敢反抗。
短短半个时辰,对这群本就疲惫不堪、饥寒交迫的人来说,简直是极致的煎熬。
有人腿肚子发软,不停发抖,差点跪倒在地;有人被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瑟瑟发抖,却不敢挪动半步;有人憋得满脸通红,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混着脸上的泥灰,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水沟,狼狈不堪,却不敢抬手擦拭。
可没人敢动,没人敢违抗。
因为四周,全是马进忠的三千督战队。
他们长刀出鞘,长矛在手,眼神冰冷,如同看着待宰的牲畜,只要有人敢违抗,下一秒便是刀矛加身。
操练刚进行到一半,人群里,突然有一个老兵熬不住疲惫与寒冷,脚下一软,“哎哟”一声,没忍住踉跄了一下,身形歪斜,直接打乱了整队的节奏。
周围的人瞬间吓了一跳,纷纷侧目,眼神惊恐,不敢出声。
那老兵脸色发白,嘴唇哆嗦,想要开口求饶,却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下一秒,一道寒光骤然闪过。
马进忠的一名亲兵,跨步而出,动作迅猛,没有半分犹豫,长矛直刺而出,“噗”的一声,精准地扎在那老兵的大腿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泥地。
老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跪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冷汗如雨,双手死死捂住伤口,鲜血顺着指缝不停往外冒。
全场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连空气,都仿佛在此刻凝固了一瞬,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李定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没有半分变化,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没有半分情绪:“扰乱阵形者,斩伤腿。再犯,斩首。”
那名亲兵缓缓拔出长矛,矛尖滴血,反手又是一鞭,狠狠抽在老兵脸上,打得他嘴角开裂,满口是血,脸颊瞬间肿起,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罗汝才肩膀微微一抖,眼皮猛地一跳,心底暗暗吸了一口凉气,却依旧低着头,掩住眼底的冷光,不敢有半分异动。
李定国这一手,太过毒辣。
不直接杀了他,却比直接杀了更折磨,让他带着伤痛活着,日后上阵依旧要去送死,活着比死更艰难,以此震慑全场,杀一儆百。
袁时中更是吓得魂都飞了,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差点撞到身后的流民,慌忙死死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心底刚刚泛起的一丝逃跑念头,瞬间被死死按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现在敢跑?当场就是下一个被长矛刺穿的人,绝无活路。
杨承祖、王龙、陈升三将站在自己那一小队里,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连脚都不敢挪半步,眼神惊恐。他们亲眼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心里比谁都清楚,王小宝定下的军令,就是铁律,谁碰谁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待示众完毕,练兵进入第三步,练跑、练冲、练退,彻底打磨出他们的服从性,让他们习惯冲锋,习惯不敢后退。
李定国沉声下令:“全军,模拟冲锋!”
排布依旧不变,炮灰在前,中坚在后,督战队压在最后,堵死所有退路。
“前进!”
“杀!”
上万炮灰,被练兵卒驱赶着,疯狂往前冲。
他们脚步虚浮,体力不济,连日饥寒交迫,有的跑几步就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有的腿软得像面条,随时都可能摔倒,却只能拼命往前跑。
督战队的长刀,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寒光闪烁。
跑慢一点,长刀就直接砍下来;脚步乱一点,长矛就直接刺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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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到指定位置,李定国的号令再次传来:“后退!快退!”
炮灰们又被驱赶着,疯狂往后退,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连命都快豁出去,却不敢停下脚步。
就这样反复冲锋、后退,来回数次。
冲一次,就有几人倒下,或死或伤;退一次,又有几人受伤,惨叫连连。
每一次有人慢半步,立刻有人倒在督战队的刀下;每一次有人乱了阵型,立刻有鲜血溅在泥地里,染红地面。
两万四千人,被练得如同没有思想的牲口,却比牲口更听话,不敢有半分违抗。
罗汝才站在队伍里,跟着节奏机械地迈步、转身、奔跑、停下。
他看上去跑得气喘吁吁,面色涨红,一副累得快要虚脱的模样,可他眼睛里的光,却一刻没有停下,依旧在默默观察。
观察李定国的练兵手段,观察督战队的布防漏洞,观察炮灰阵的薄弱点,观察王小宝到底能凭借严苛军纪,压得住多少人。
这场练兵,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
太阳慢慢升高,雾气渐渐散去,天气却变得更加闷热,阳光炙烤着大地,让人浑身冒汗。
所有人浑身沾满泥浆,混着汗水与血水,衣衫湿透,有的是自己的血,有的是同伴的血,狼狈不堪。
有人累到站不住,直接跪倒在地,大口喘气,却被督战队一脚踢醒,强行拉起来继续操练;有人哭到没有眼泪,只能麻木地站着,任由摆布;有人累得吐着白沫,喘得像快断气的狗,却依旧被练兵卒逼着,往前挪动脚步,不敢停下。
李定国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的一切,面无表情,神色始终冰冷。
他缓缓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声音平静,传遍全场:“今日练兵,到此为止。”
片刻的死寂后,全军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再也不想动弹。
李定国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今日操练结束。”
一句话,把刚刚松了口气的众人,瞬间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刚刚放松的身体,再次绷紧,满心都是绝望。
罗汝才肩膀微不可查地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的冷意,心底彻底清明。
这样严苛的操练下去,不等上阵攻城,这群人就会先被练死、累死一半。
王小宝这根本不是练兵,而是练死,是用极致的残酷,打磨出一群只懂服从的杀人工具,是用他人的性命,铸就自己的兵权。
他缓缓抬头,望向中央的高台。
王小宝就站在那里,一身泥污的破旧袍子依旧未曾更换,却稳稳地站着,身姿挺拔。
他看着下方被练得如同行尸走肉的两万四千人,看着满地的血污、伤口、瘫倒在地的人,看着那些麻木、恐惧、绝望却又不敢反抗的眼神,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王小宝缓缓抬起手,对着高台下轻轻一扬,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落入众人耳中:“今日赏,稀粥一顿。”
话音落下。
全场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有人嘴角微微抽动,有人眼中却闪过更深的绝望,没有半分生机。
这一顿稀粥,是赏赐,更是催命符。
罗汝才缓缓低下头,掩住眼底的锋芒与恨意,周身气息沉寂。
袁时中缩着脖子,低着头,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浑身瑟瑟发抖。
贺锦、刘希尧等人,站在队伍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不敢有半分声响。
两万四千余人,或跪、或站、或瘫坐在冰冷的泥地里。
有的抱着受伤的腿,疼得不停哼哼;有的捂着伤口,默默流着眼泪;有的死死盯着前方的泥地,如同没有生机的尸体。
而高台上的王小宝,背着手,静静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