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话音落下,微微抬起下巴,朝着依旧浑浊、泛着黄水、零星漂浮着尸首的河面,轻轻扬了扬。
黄汤翻滚,腐臭弥漫,一幕瘆人景象,让所有人浑身发冷,寒意透骨。
全场死寂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动,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跑?往哪跑?
四处都是未退的洪水,四面都是马进忠三千督战队,一旦踏出营地,当场斩杀,死无全尸。
王小宝目光微微一挑,视线骤然凝固,径直盯住人群中两个身材粗壮、满脸桀骜、浑身带刺的革左老卒。
这两人仗着打过多年仗,见过血,见过阵,向来散漫不羁,桀骜难驯,压根没把年纪轻轻的王小宝放在眼里,只是方才碍于杀气,不敢当众发作,此刻依旧梗着脖子,满脸不服。
王小宝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你们两个,是不是不服?”
两人脸色猛地一变,紧抿着嘴,一言不发,没有低头,没有认错,可肩膀死死绷紧,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凶狠硬气,满脸的不屑与抗拒,摆明了态度。
贺锦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脏狂跳,咚咚作响,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脸上强装镇定,面无表情,脚下却悄悄往后缩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转,刻意与这两人撇清关系,拉开距离,生怕引火烧身,被一并清算。
罗汝才垂着眼,眼皮盖住眼珠,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期待与冷意,巴不得闹出事端,闹得大乱,正好看看王小宝的底线、手段、底气,顺便浑水摸鱼,寻一丝脱身之机。
王小宝没有怒骂,没有呵斥,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朝身边亲卫,淡淡挥了挥手:
“拖出去,督战队,斩。”
两名亲卫应声而上,甲胄铿锵,步伐沉稳,大步冲入人群,如同虎入羊群,径直拧住两人胳膊,反手扣住,狠狠往外拖拽,按在泥地里。
两人拼命蹬腿挣扎,双脚在泥地里刨出两道深沟,放声嘶吼,声音粗野,带着不服与狂悖:
“老子没犯错!凭什么抓我!”
“黄口小儿,也配管爷爷!”
全场人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消失了。
马进忠纹丝不动,站得笔直,眼神微冷,面无表情,心知将军要杀鸡儆猴,镇住全场,压服人心。
李定国依旧面无表情,如同青石雕刻,只有睫毛轻轻一颤,神色愈发凝重,眼底冷意更甚。
罗汝才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依旧垂着头,装作惶恐顺从,心底等着看血流当场,看人心动荡。
贺锦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细,生怕被牵连。
袁时中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恐惧到了极点。
王小宝低头看着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的两人,语气依旧平淡,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不要你们真心,只要你们听话。
你们不是不服吗?不是想跑吗?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们吗?”
他微微弯腰,身子前倾,声音压得略低,只让这两人听见,语气里却透着刺骨的冷意,如同冰刃,扎进人心底:
“你们不是没借口走吗?
我今天,就成全你们。”
直起身,王小宝站直身子,眼神不变,神色不变,语气不变,轻描淡写,缓缓吐出两个字:
“砍了。”
亲兵闻言,手起刀落,寒光一闪,快如闪电。
“噗嗤——”
一声沉闷的轻响,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泥地里,染红一片黄泥。两颗人头滚落在泥水之中,骨碌碌转了半圈,面孔朝上,双眼圆睁,满是不甘与恐惧。
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刺鼻、浓烈,让人作呕。
全场死寂。
彻底死寂。
连一丝呼吸声、一丝风声、一丝泥水流动的声音,都听不见。
上万混编士卒浑身僵冷,如同被冻住一般,不少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方才还眼神乱飘、盘算逃跑的,瞬间把头埋得死死的,贴在地面,不敢再有半分异动;方才还麻木混日子的,此刻浑身冰凉,恐惧透骨,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方才还桀骜不服的刺头,瞬间耷拉下脑袋,脖子缩成一团,再也不敢有半分傲气。
贺锦脸色唰地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如同白纸,心底那点不服、那点小心思、那点投机念头,瞬间烟消云散,被彻底吓没,只剩下实打实的恐惧,浑身微微发抖,腰弯得更低,脑袋埋得更深,连大气都不敢喘。
罗汝才眼瞳猛地一缩,瞳孔骤缩,心底那点不甘、那点异动、那点逃跑的念头,瞬间被狠狠压死,压到最深处,再也不敢冒头。他终于彻底明白,这年轻人是真敢杀、真下得去手、真的六亲不认、真的没有半分犹豫,现在硬碰硬,纯属找死,除了彻底隐忍、彻底顺从、彻底装死,没有第二条路。袁时中直接瘫跪在泥里,浑身抖如筛糠,额头死死贴在地面,浑身冰凉,连抬头的胆子、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此刻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根本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任何反抗的本钱,但凡敢动一丝逃跑的念头,就是下一个脑袋落地的人,死无全尸。
杨承祖、王龙、陈升三人僵直站立,浑身发抖,魂都吓飞了,心底哪怕一丝一毫的歪心思、一丝杂念,都不敢再有,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顺从。
王小宝随意拍了拍手,动作轻淡,仿佛只是掸掉了手上的泥点、灰尘,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看似憨傻、没心没肺、实则深不见底的模样,声音平静、平稳、清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都看清楚了。
我不讲大道理,我不要你们真心,我不在乎你们心里怎么想。
你们只记住一句:
我让你活,你才能活。
我不让你活,你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着。
马进忠的三千人,只杀人,不救人。
李定国的四千人,只练兵,不饶人。
剩下的,只管冲锋。
敢退,斩。
敢跑,斩。
敢乱,斩。”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所有人都死死低着头,浑身发抖,再没有一个人敢眼神乱飘、敢心存侥幸、敢有半分不服、敢有半分异心。
王小宝抬手一挥,动作随意,语气轻描淡写:
“现在,重新整队,按编制站好。
敢乱、敢躲、敢藏兵器、敢心里藏小九九、敢不听号令,
下场与他们一样。”
话音落下。
“哗啦啦——”
两万四千余人,不分将领、不分士卒,齐刷刷跪倒一片,额头死死贴在冰冷泥泞的地面,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再也没有半分异动,再也没有半分异心。
马进忠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铿锵、沉稳,响彻全场:
“遵将军令!敢逃者,斩!”
李定国拱手躬身,姿态端正,语气沉稳、冷澈、坚定:
“即刻整编,严明军纪,令行禁止。”
罗汝才跟着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声音温顺、谦卑、虚弱,如同绵羊,没有半分往日枭雄傲气:
“属下遵命,绝不敢有违。”
贺锦磕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重重撞在泥地里,泥点四溅,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满是极致恐惧:
“属下绝不敢有二心!全听将军号令!绝不敢懈怠!绝不敢乱跑!”
袁时中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满心恐惧,彻底被压服。
王小宝站在一片跪倒的人群中央,一身泥污,破旧袍子,满身草屑,看似普通、狼狈、不起眼。
但在场所有人,上至罗汝才这般昔日枭雄,下至普通卒伍,再也没人敢把他当成傻子,再也没人敢小看他半分。
他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明白:
真心,依旧一个没有。
赤诚,依旧半分不存在。
但现在,这两万四千人,
全都得听他的。
全都得乖乖听话。
全都不敢跑,不敢反,不敢乱。
乱世之中,不必收心,只需收身。
不必真心,只需顺从。
他抬手,再次轻轻一挥,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