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明末乱坑主打缺德 > 第423章 整军分兵
    岸边洪水渐退,浑浊的黄水缓缓淌向低洼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腥气与淡淡的尸臭。王小宝一身戎装,却已端坐在临时搭起的木案帅位之后。

    王小宝脊背挺得笔直,眉眼紧绷,下颌线凌厉,浑身上下透着杀伐果断的凛冽威严,目光扫过之处,眼前归降的各部义军,加上他原本的嫡系部属,兵力骤然暴涨,此刻他麾下人马已聚至 两万四千人。

    其中近万人是洪水退后沿途收拢的溃兵、散卒、逃兵与被裹挟的百姓。这些人装束五花八门,有的穿义军号服,有的裹着百姓布衣,有的披半副破烂铁甲,有的连鞋子都没有,赤着沾满泥浆的脚。

    人群里,有人垂头丧气、身形佝偻,有人左右张望、眼神闪烁,有人满脸麻木、漠不关心,还有几个身材粗壮的老兵梗着脖子,一脸桀骜不服,只是不敢当众发作。整支队伍看似聚拢,实则人心散乱,号令不一,若不立刻定编立规、杀鸡立威,用不了片刻便会再次溃散。

    王小宝脚尖轻轻碾了碾脚下硬实一点的泥块,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没有高声喝令,只是缓缓抬眼,目光依次从阶下站立的一众将领脸上掠过,每停在一人身上,那人便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他逐一开口,分兵派将、定职明责、划分防区,语气平稳,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立于最左侧的是马进忠。

    他一身铁甲沾满泥点,甲叶缝隙里卡着泥沙,每动一下便发出沉闷的磕碰声,即便站在泥泞之中,身姿依旧挺如苍松,双肩端平,脖颈挺直,没有半丝佝偻。他是王小宝最早的心腹老将,作战勇猛,行事沉稳,此番洪水溃乱之际,他亲率亲卫死战稳住阵脚,从无半点退缩之意,是整支队伍里最靠得住的刀。

    王小宝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沉而稳:

    “你带三千自己人,为督战队,谁敢后退、谁敢逃跑、谁敢不听号令,杀无赦。”

    马进忠右腿猛地后撤一步,膝盖重重砸在泥水里,泥水溅起一圈细碎的沫子,周身甲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而整齐的脆响。他垂首抱拳,手臂绷得僵直,脊背依旧没有弯塌半分,指节死死攥成拳,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下颌线条硬得发紧,连呼吸都放得沉稳厚重,声音粗哑,却异常坚定有力:

    “末将马进忠,领命!赴汤蹈火,绝不敢退,若违此令,甘当军法!敢逃者,末将一律就地斩杀,绝不留情!”

    他垂着头,眼皮死死盖住眼珠,不让人窥见眼底情绪,只有微微颤动的眼角、紧绷到发硬的腮帮肌肉,泄露出他心底的重压。一家老小全绑在王小宝船上,他没有退路,不能退,也不敢退,只能把所有忐忑、所有不安,全都藏在刻板到近乎僵硬的恭敬里,一条路走到黑。

    马进忠身侧,站着年纪最轻的李定国。

    他衣袍虽也沾了水渍泥点,却依旧收拾得齐整,领口袖口束得紧实,发丝虽乱,却不狼狈。眉目锐利,眼窝略深,目光沉静,周身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稳重与冷澈。他不善言辞,却心思极细,谋略缜密,尤善练兵、严法度、管束杂兵,是王小宝最倚重的持重之人。

    王小宝看向他,语气依旧平稳:

    “拨你四千人,专管操练、整肃、军纪、阵型,把这群散兵游勇,给我练出样子来。三日之后,我要见成效。”

    李定国双手抱拳,躬身行礼,腰身弯得标准有度,既不多一分谄媚逢迎,也不少一分恭敬礼数,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他垂着眼,睫毛长而密,一动不动遮住眼底神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块冰冷的青石,只有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极快地蜷缩了一下,又立刻松开,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语气平稳无波,声调不高不低,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末将李定国,领命,三日内必整肃完毕,若有差池,甘受责罚。”

    他从头到尾,没有抬眼看过王小宝,也没有看过周围任何人,仿佛周遭一切纷乱都与他无关。他不是臣服于王小宝这个人,只是折服于他的狠辣、他的决绝、他能在乱世里硬生生踩出一条路的手段。此刻所有恭顺,全是隐忍,所有沉稳,全是伪装,心中自有沟壑盘算,只是深藏不露,半分外化。

    再往下,便是罗汝才。

    这位昔日与李自成平起平坐、号称“曹操”的一方枭雄,此刻浑身湿透,粗布衣裳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干瘪而僵硬的身形,头发一缕缕黏在脸颊、脖颈、额角,水珠不断往下滴落,砸在泥水里,晕开细小的黄圈。他双肩佝偻,腰背微微塌着,头微微低着,往日里颐指气使、睥睨四方的气派荡然无存,整个人显得萎靡、疲惫、狼狈,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经洪水一役,他麾下兵马大半溃散,亲信死伤殆尽,自身险些葬身黄水,走投无路之下,不得不低头归降,手下只剩两千余残兵,早已没了争锋的本钱。王小宝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衡之意,字字戳中要害:

    “其余所有人,不分你我、不分旧部、不分来历,全部打散、混编到一起,归营统管,上前冲锋,便是炮灰。 你仍为副将军,领旧部一并混编,受李定国节制,管辎重、侧翼,不许私结一兵一卒。”

    罗汝才身子微微一顿,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随即慢吞吞、沉甸甸地跪倒在泥里,动作迟缓滞涩,仿佛浑身骨头都散了架,每动一下都带着沉重的无力感。他头埋得极低,额头几乎贴近地面,碎发完全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苍白而紧绷的脖颈,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发虚、发颤、发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顺从:

    “属下……罗汝才,遵命,绝不敢妄动,绝不敢私结势力。”

    没人看见,他埋在阴影里的双眼,极轻、极冷地抬了一瞬,目光冷得刺骨,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垂在袖中的双手,指节一根根死死捏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血痕,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屈辱、怨毒、不甘、愤恨,一层层在心底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他这辈子,从未受过这般胯下之辱,若不是兵散水困、走投无路,若不是身边再无可用之兵,他怎会屈居一个黄口小儿之下,俯首帖耳,任人摆布?眼下不过是隐忍苟活,暂时蛰伏,只要有一丝缝隙、一丝机会、一丝翻盘的可能,他必定立刻远走高飞,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