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怀揣着那枚沉甸甸的兵符,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纹路,快步如飞地返回忠勇营。
刚一落座,他便将兵符与调令随手“啪”地一声丢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顾不上喘息,提起桌上的粗瓷大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凉茶顺着喉咙滑下,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算计。脑子里却像台高速运转的算盘,噼里啪啦打得极响:
罗汝才那只老狐狸,人缘在闯营里是出了名的好。
王小宝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今天硬坑了人家一万精兵,这可是实打实的“结仇”。这事若是让罗汝才嚼舌根,哪怕受了委屈,也定会在李自成面前添油加醋。到时候,他拿着这一万兵符,既没有嫡系关系,又压不住罗的老底子,在闯营里立足不稳是小事,说不定李自成还会借机削他兵权,把他打发去干最苦的杂活。
不行,必须先手!晚一秒都危险!
王小宝猛地一拍桌案,掌心震得生疼,眼神骤然亮得如炬。他当即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反手扯过腰间的马缰,翻身上马。与其等罗汝那老狐狸去告状,不如自己先去把话说透,把人情做足,把李自成哄开心,占据绝对的主动。
此时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自成端坐主位,独目微眯,眼尾的煞气清晰可见,脸色沉得像锅底。桌上的青瓷茶杯被他捏得粉碎,白瓷片散落一地,还沾着未干的茶水。他此刻正在气头上,心里正盘算着——王小宝这小子,竟敢擅自放走高献忠,还送出去一千精兵,回头非得扒了他的皮好好修理一顿不可!
帐外一阵风帘响动,王小宝步履轻快却暗藏紧张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半点没有慌乱,反倒挂着一副诚惶诚恐、委屈巴巴的神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李自成深深躬身一拜,脊背弯得笔直,双手伏地,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哽咽的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哭腔:“表哥!小宝有罪!小宝罪该万死!求表哥降罪!”
李自成抬眼冷冷瞥了他一眼,粗声粗气地发问,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火气:“你可知罪?”
王小宝连连磕头,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很快便红热一片,哭得梨花带雨,声泪俱下,一副真心悔过的模样:“小宝知罪!我见张献忠叔叔走投无路,被官军追杀,念及旧情,实在不忍心看他丧命,便一时糊涂,自作主张送了他一千精兵。小宝知道这是擅做主张,辜负了表哥的信任,任凭表哥处置,杀剐随意,绝无半句怨言!”
说罢,他磕得头都红了,一副认罪态度极好、任打认罚的模样。
李自成原本紧绷的神经,被他这一哭弄得一愣。他预想过王小宝的各种反应,有狡辩的,有不服的,唯独没料到这小子居然主动坦白,还哭得这么真心实意。他那原本准备好的雷霆怒火,一时间竟被堵了回去,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脸色稍缓,却依旧沉声道:“你可知放走张献忠,后患无穷?日后这心腹大患,怕是要坏我大事!”
王小宝见李自成语气松动,心中大定,赶紧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挤出几滴眼泪,话锋陡然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压低声音,一脸郑重地凑近半步,仿佛在说什么惊天秘密:“表哥,小宝虽罪该,但我今天在营侧,可是查出了一件大阴谋!此事关乎表哥威望,关乎闯营生死!”
“哦?”李自成挑眉,眼神瞬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他,“什么阴谋?”
王小宝见状,故作犹豫地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才缓缓开口,言语间满是“无意”的揭发,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后怕:“小宝送张献忠走的时候,刚好与罗将军偶遇。罗将军念及旧情,送了张献忠五百骑兵。谁知闲聊间,罗将军放飞自我,失口说了句胡话。”
他故意压低声音,眼神飞快地扫过李自成的脸色,见李自成眉头紧锁,便继续添油加醋,字字诛心:“他说……他麾下的三万兵马,皆是他一手招募,一手带出,便是调动三万大军,表哥你也未必能轻易过问!”
这话一出,李自成的脸色瞬间剧变。
拥兵自重?藐视闯王?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进了李自成的心里。他本就生性多疑,对罗汝才手里那三万嫡系骑兵一直耿耿于怀,早想找机会削权、敲打。如今经王小宝这一“无意”揭发,加之罗汝才本就嚣张的行事作风,这笔账,他瞬间就算得清清楚楚,眼底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王小宝趁热打铁,从怀中掏出那枚兵符与调令,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到李自成面前,脸上满是无辜与为难,仿佛这兵符是烫手山芋:“表哥,你看。罗将军因为今日失言,心里愧疚,又怕表哥怪罪。”
“小宝也觉得,这一万精兵,是罗将军的老底子,小宝年少资历浅,在军中威望不足,实在掌控不了。若是硬塞进忠勇营,怕是会乱了军纪,不仅坏了表哥的大事,我这小身板也被那一万骄兵给吃干抹净了!这兵符,小弟是万万不敢收的,还是得交给表哥,您来执掌才最稳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自成看着案上那枚代表着一万精锐的兵符,眼睛都看直了,呼吸都微微急促。
他原本还在为王小宝送走张献忠而生气,甚至想借机修理他一番。可万万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王小宝竟然把罗汝那只老狐狸给坑了,还顺理成章地把这一万精锐送回了他手里!
这是赚大了啊!
李自成心里瞬间乐开了花,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喜色与得意。他看着王小宝那副乖巧懂事、毫无私心的模样,心里暗暗赞叹:这小子,太懂事了!比那只老狐狸强百倍千倍!
他一把抓过兵符,紧紧攥在手心,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脸上堆满了压抑不住的笑意,语气瞬间变得亲切热络,仿佛忘了方才的怒火:“小宝,快起来!”
王小宝顺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脸无辜地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惶恐。
李自成摩挲着兵符,看着王小宝,眼神里满是欣赏与信任,哈哈大笑道:“好!好小子!既然你主动交回,那这一万兵马,就正式编入你的忠勇营!由你全权统领!”
小宝一听,脸上瞬间露出惊喜又惶恐的神情,连忙摆手,再次躬身,语气无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推辞:“表哥万万不可!您想,我小宝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嫡系能用。这罗汝才的一万人,那是他的老底子,个个只听他的命令,硬塞进我的忠勇营,我根本压不住!到时候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不仅坏了表哥的大事,我这小身板也被那一万骄兵给吃干抹净了!这兵符,小弟是万万不敢收的,还是得交给表哥,您来执掌才最稳妥!”
这话一出,李自成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这小子会哭着喊着要把兵符揣进兜里,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主动拒绝,还说得如此有理有据,如此有分寸。
李自成心里那股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深不可测的打量。他看着王小宝,眼神里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暗暗的赞许。
这小子,不仅不贪,还看得极透。
他知道罗汝才和自己矛盾深,这一万兵烫手,竟然主动上交,既不挑战自己的权威,也不接罗汝才的烂摊子。这心思,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绝非一般的毛头小子能比。
李自成盯着那枚兵符,故作沉吟,随后伸手一把接过,声音陡然变得爽朗,带着十足的掌控欲:“既然你觉得掌控不了,那表哥我,就不客气了!”
他大手一挥,直接下令,语气霸气十足:“这一万人,尽数编入我闯王亲军!由我亲自统领!”
话音未落,李自成话锋又一转,看着王小宝,脸上露出了几分亲切又带着补偿意味的笑意。他清楚,这小子主动交兵,不能让他吃亏,得好好拉拢。
“不过,”李自成走近两步,重重拍了拍王小宝的肩膀,力道带着十足的拉拢意味,语气和蔼可亲,“小宝你为表哥分忧,主动担责,表哥岂能亏待于你?你如今忠勇营虽有三千兵马,但根基尚浅,缺人缺将。表哥这就拨你五千精锐,皆是我亲手训练的嫡系,编入你的忠勇营!”
王小宝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又感动的神情,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再次跪倒在地,声音洪亮而真挚,仿佛要把心窝子掏出来:“谢表哥隆恩!小宝定当肝脑涂地,赴汤蹈火,绝不辜负表哥的信任与厚爱!”
他心里那叫一个爽,平白无故,原本的三千人,李自成拨给了自己7000老弱残兵,加上刚送出去的一千给张献忠,再从李自成这里白捡五千,直接变成了一万四千人!
更重要的是,这5千人,全是李自成嫡系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比罗汝那一万杂牌军强过百倍!这一下,他的忠勇营,直接成了闯营里数一数二的主力!
李自成看着王小宝喜滋滋领赏离去的背影,手里攥着那一万兵符,心里笑得合不拢嘴。
这王小宝,真是个宝贝!
既解决了罗汝才拥兵自重的隐患,又收编了一万精锐,还借此把小宝的心彻底拴在了自己身上,一举三得!
而王小宝走出大帐,怀里揣着新的兵符,边走边摸,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一路走一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