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明末乱坑主打缺德 > 第376章 累死大爷了
    紧随战马身侧的,是马进忠。

    他整个人像一摊被彻底掏空的软泥,双腿不停打颤,膝盖微微弯曲,每走一步都磕磕绊绊,脚底的血泡早已磨破,黏着沾满泥土的鞋袜,每挪动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却硬是凭着最后一股意念,死死撑着没倒下。

    破旧的衣服上满是划痕、缺口与凝固的血污,内里的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风吹干,反复数次结出一层白霜,肩头、袖口都磨出了破洞。他脸上的胡茬纠结成一团,沾满尘土,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眼球布满血丝,浑浊不堪,满是极致的疲惫与沧桑,脸颊消瘦,颧骨凸起,早已没了往日武将的英气。

    他抬头看见营寨前的左懋第与周举人,浑浊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终于抵达安全之地的释然,勉强抬了抬沉重无比的眼皮,眼皮重得如同灌了铅,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笑意僵硬,满是苦涩。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喉咙滚动,挤出几句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话,声音微弱得随风飘散:“左……左大人,周先生……我们……拼尽全力……带着王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胸口的那股气瞬间散尽,双腿一软,浑身力气彻底抽离,身子直直朝着地上栽倒,脑袋歪向一侧,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便彻底昏死过去。一旁的亲兵慌忙上前,一把将他扶住,才没让他重重摔在地上。

    金将军的状态比他也好不到哪去。他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双手死死撑着膝盖,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抬眼,目光死死盯着马背上昏迷的王小宝,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眼眶通红,血丝密布,又缓缓扫过身后一个个面黄肌瘦、随时都会倒下的残兵,眼底的疲惫深到几乎要溢出来,还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悲痛与酸涩,拳头死死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挪动脚步,想上前向左懋第、周举人禀报一路的艰险与绝境,可喉咙一紧,一股腥甜猛地涌上,他闷哼一声,低下头,猛地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痰,落在地上,格外刺眼,身子也随之剧烈晃了晃,差点摔倒。

    周举人见状,脚步猛地一顿,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变得惨白,握着玉佩的手猛地收紧,玉佩硌得掌心生疼,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底满是震惊、心疼与唏嘘,看着那支残兵,眼眶瞬间泛红,鼻尖酸涩,这几月的安稳,对比眼前的惨状,让他心头一阵发堵。

    左懋第浑身一僵,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手中的账册差点掉落在地,心中又惊又痛,又满是后怕,却深知此刻自己不能乱,一旦乱了,军心便会涣散。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色猛得沉了下来,眼神坚定,带着主事者的沉稳。

    他没有片刻犹豫,立刻转身,对着身后那一千八百余名残兵挥臂,动作干脆有力,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众人的疲惫,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再无平日里的温润:“所有人!立刻就地休整!不必拘谨!速速生火、烧水、搭建营帐!谁要是撑不住,直接躺倒歇息,不准再硬撑!”

    话音落下,他一挥手,身后这几个月被他打理得井然有序的七千驻军,立刻有条不紊地散开。士卒们动作熟练、飞快地搭起临时营帐,亲兵们抬来滚烫的热水、搬出备好的干粮、肉食与伤药,甚至将草原上备用的牛羊牵来,当场宰杀炖煮,炊烟袅袅升起,热气弥漫,第一时间送到每一个残兵面前。

    那些早已麻木到连抬手都费劲的残兵,看着眼前熟悉的营帐、热气腾腾的水食,看着衣着整齐、神色关切的同袍,终于卸下了一路紧绷到极致的所有防备。

    他们三三两两瘫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脸上露出久违的松弛与安心,不少人眼眶纷纷泛红,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滑落,划出一道道泥痕。

    有人抓起温热的干粮,颤抖的牙齿抖得几乎咬不动,双手不停哆嗦;有人端起水碗,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水洒了满身、满衣襟也不在意,仰头大口大口灌着,滋润干得冒火的喉咙;还有人实在撑不住,直接躺在草地上,连身上的破衣都顾不上脱,闭眼便陷入了沉睡,一路的疲惫、恐惧、绝望,在此刻尽数消散。

    一千八百余人,像终于从深海里拼死爬上岸的鱼,齐齐瘫在这片安全的草原上,沉重的呼吸声、微弱的啜泣声、碗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却再无生死关头的慌乱与绝望。

    左懋第目光缓缓扫过这支残缺不堪的队伍,想起出发时的两千七百弟兄,眉头狠狠一皱,心头一阵刺痛,神色愈发沉重。他顿了顿,立刻转身,看向一旁早已整装待发、身披甲胄的精锐骑兵小队,脚步坚定地走上前,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与决绝,眼神锐利如刀:“即刻备马,挑选最精锐的骑兵,沿路往回搜寻!”他目光扫过每一名骑兵,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但凡路上掉队的、累倒的、伤重的,哪怕只剩一口气,都给我悉数找回来!咱们同生共死的弟兄,一个都不能丢下,活要见人,伤要带回,即便……即便不幸,也要把人带回营中安葬!”

    骑兵们神色肃穆,齐齐抱拳,轰然应诺,声音震彻草原。他们纷纷翻身上马,整理甲胄,握紧马缰,马蹄踏过青草,扬起一阵细密的尘土,调转马头,朝着王小宝一行人赶来的来路,分头疾驰而去。

    他们如同无数条重新织补的线,顺着那条布满尘土与血泪的生死归途,一点点找寻着散落的弟兄,试图把被战乱与疲惫撕碎的兄弟,尽数带回这片安全之地。

    营寨中央,亲兵们围拢在一起,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地解开王小宝身上的粗布带,生怕惊扰了昏迷的他,一点点将他从马背上抱下来,稳稳抬进早已备好的干净营帐,放在铺好软毯的床榻上。

    有人打来干净的温水,用棉巾蘸着,细细替他擦去脸上、脖颈间的尘土,动作轻柔;有人端来温好的清水,用棉巾蘸湿,一点点润湿他干裂起皮的嘴唇,耐心细致。

    左懋第快步走进营帐,蹲在王小宝身边,目光紧紧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看着他眼睫微微颤动,呼吸依旧微弱,眉头依旧轻轻蹙着,即便昏迷,依旧带着几分紧绷,眼底闪过一丝极重的复杂情绪。

    有庆幸,庆幸王爷历经生死,平安归来;有后怕,后怕一行人差点葬身归途,再也见不到;更有沉重,为了那些没能活着回来的弟兄,满心酸涩。

    周举人也紧随其后走进来,站在床榻旁,看着昏迷不醒、满身疲惫的王小宝,又望着帐外那些瘫坐休整、狼狈不堪的残兵,长叹一口气,声音低沉,满是唏嘘与心疼,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满是不忍。

    片刻后,左懋第缓缓起身,轻轻走出营帐,生怕惊扰了王小宝,他对着帐外休整的士卒,轻轻压了压手,动作轻柔,声音低沉却清晰,传遍整个营寨,带着无尽的安抚:“全军安心休息,不必站岗,不必戒备,有我与周先生在。”

    “今夜,无人再需奔逃,无人再惧追兵,此地安稳,大家可安心入眠。”

    草原的风依旧轻拂,吹动着连片的营帐,发出轻柔的声响,炊烟渐渐散去,热气包裹着每一个人。刚刚从鬼门关里抢回一条性命的一千八百余人,终于在这片安稳的蒙古地界,卸下所有重担、所有恐惧、所有疲惫,迎来了连日不眠不休奔波后的第一份安宁,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