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之上,王小宝话音刚落,指尖还捻着衣袖边角,眼底的郁气还未散尽,城楼下便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
马蹄狠狠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尘土,祖大寿一身厚重铠甲披身,甲片随着奔马的动作碰撞出急促的哐当声响,他连头盔都没顾得上戴,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面色焦灼得通红,手中缰绳死死攥紧,指节泛着青白,一路策马狂奔,径直冲到西门城楼下方才猛地勒马。
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重重砸在地上。祖大寿不等亲兵搀扶,翻身跃下马鞍,厚重的军靴踩得地面一颤,铠甲上的尘土簌簌掉落,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脚步踉跄却又急切地往城楼上冲,每一步都迈得极大,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急赶,连气都没喘匀。
他刚听闻金国凤被绑回锦州的消息,心就瞬间提了起来。松山已然沦陷,辽东战局本就岌岌可危,金国凤是军中少有的悍勇猛将,作战勇猛、治军有方,是守住锦州的关键战力,若是能将人救下,收拢残兵,锦州防线尚有转机,此人万万不能有失!
片刻功夫,祖大寿便大步跨上城楼,目光一扫,当即就瞥见了被扔在角落、五花大绑的金国凤,眼睛骤然一亮,原本焦灼的神情瞬间多了几分希冀。他快步上前,铠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全然忘了先向王小宝行礼,双手紧紧攥起,又强行松开,对着王小宝微微躬身,身子前倾,眉眼间满是急切,语气带着近乎恳求的恳切:
“王爷!求王爷开恩,放了金将军!”
他喉结滚动,语速极快,生怕晚一步王小宝就处置了人,指着地上的金国凤,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金将军乃是我大明顶梁柱一般的悍将,能征善战、忠心耿耿,松山陷落非他之过,是粮草不济、援军断绝!此人若是能留在锦州,随下官一同守城,定能抵万千兵马,守住这辽东重镇啊!”
说到激动处,祖大寿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惜才的急切,又带着几分卑微,抬手作揖,腰弯得更深:“王爷若是想要粮饷、银两,下官哪怕砸锅卖铁、散尽家财,也定然在三日之内凑齐给您送来,只求王爷将金将军归还于我,让他戴罪立功,报效朝廷!”
地上的金国凤本就满面羞愤,听闻祖大寿这番话,原本挣扎得通红的脸,瞬间涌上一抹动容,浑浊的眼眸里燃起求生的希冀,他艰难地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绷起,嘴唇哆嗦着,看向祖大寿的眼神满是感激,又带着几分窘迫,想要开口道谢,却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声,身子微微挪动,恨不得立刻起身站到祖大寿身边。
城楼之上,王小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原本就因粮草分毫未售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祖大寿急匆匆闯上来,张口就要他刚到手的人,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斜倚在栏杆上的身子猛地站直,脊背挺直,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原本带着几分散漫的眼神瞬间变冷,锐利如刀,直直看向祖大寿。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下颌线紧绷,唇角向下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凌厉起来。
不等祖大寿再开口,王小宝率先迈步上前,锦袍下摆扫过地面,步伐沉稳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祖大寿的心尖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躬身求情的祖大寿,眼底翻涌着愠怒,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直接开口硬怼:
“祖总兵,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震得祖大寿身形一顿。
祖大寿一愣,连忙抬头,还想再劝:“王爷,下官……”
“闭嘴!”王小宝厉声打断他,伸手一指地上的金国凤,指尖因怒意微微发颤,眼神冷厉地盯着祖大寿,“你想要人,凭什么?就凭你一句空口白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更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语气带着十足的强硬,一字一顿地说道:“祖大寿,你给本王记清楚了!这金国凤,不是你麾下的兵将,不是朝廷的人,是本王麾下马进忠,实打实花二两白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回来的!”
说到“二两白银”时,王小宝特意加重语气,眼神扫过祖大寿错愕的脸,继续冷声说道:“是他自己亲口说,脑袋值一万两,主动要把自己卖掉,是本王的人捡了这个便宜,买下的私产!”
“你想带人走?可以,拿银子来,比本王买的价高,本王或许还能考虑!”
“若是没银子,就别在这废话!”
王小宝袖袍一甩,语气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眼神里的愠怒清晰可见,摆明了是憋着一肚子火,半点不肯退让。
祖大寿站在原地,脸上的急切与恳切瞬间僵住,身形猛地一僵,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满脸错愕地看着王小宝,又转头看向地上的金国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威震一方的猛将,竟被人用二两银子买了下来!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窘迫、无奈交织在一起,想要再求情,却被王小宝冰冷的眼神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攥紧拳头,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满心的惜才与急切,终究化作一腔憋屈。
地上的金国凤听到这话,刚刚燃起的希冀瞬间破灭,脸色由红转白,再转成铁青,羞愤得差点昏死过去,脑袋重重垂下去,再也不敢抬头看人,浑身僵硬地瘫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