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与李天经对视一眼,满脸窘迫局促,终究不敢违抗,只能垂着头,亦步亦趋跟着王小宝走进内帐,白文选也不敢多言,乖乖紧随其后,全程低着头,双腿依旧下意识并拢,大气都不敢喘。
内帐陈设简单,小宝抬手示意三人落座,待方、李二人僵硬地坐在凳上,身子绷得笔直,头也不敢抬,他才收敛了先前灼热的目光,正襟危坐,语气变得格外语重心长。
“二位先生皆是经天纬地的大才,学问、本事远胜旁人,如今奉旨归本王麾下,这是皇命,也是你我缘分。”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依旧惶恐的神色,也不绕弯子,直言道:“从今日起,二位不必留在京城军营,即刻收拾行囊,带着家眷动身,前往西安。”
话音未落,方以智和李天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刚想开口推辞,却见王小宝已经伸手,从案上抽出一张麻纸,拿起炭笔俯身快速勾勒。不过片刻,两个模样古怪的器物图样便画在纸上——一个带木柄、圆滚滚的弹体,一个方方正正裹着厚布的物件,正是手榴弹与炸药包的简易图纸。
他将图纸推到两人面前,指尖点着图样,语气笃定:“这两样东西,名为手榴弹、炸药包,杀伤力极强,二位精通器械数理,原理一看便通,你们到西安后,就专心给本王打造此物。”
两人先前还满心忐忑,惦记着小王爷的特殊癖好,此刻目光全被图纸吸引,眉头紧锁,细细端详着图样上的结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眼底的惶恐渐渐被讶异取代。这器物造型古怪,可细细一想,原理并不复杂,以他们的本事,完全能打造出来。
可一听说要举家离开京城,远赴西安,两人瞬间变了脸色,连连摇头,嘴角抿得紧紧的,眼底写满了不情愿。京城是故土,家眷、根基全在此处,贸然远赴西北西安,人生地不熟,无异于背井离乡,更何况是跟着这位名声不佳的王爷,前途未卜。
王小宝看着两人抵触的神色,也不逼迫,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本王知道二位不愿,但皇命在身,你们归我调遣,本王令你们前往西安,便是军令,再者,此事机密,事关重大,容不得你们推辞。”
他指尖再次敲了敲图纸,目光扫过两人:“现在,二位可明白这两件器物的制造原理了?”
方以智心思活络,李天经精通器械,两人早已将图纸上的结构、用料原理看了个通透,深知这东西一旦造出,威力非同小可,事已至此,反抗无用,只能乖乖点头,脸上满是认命的神色。
见两人点头,小宝当即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白文选,眼神变得凌厉,语气干脆利落:“文选,你即刻带一队心腹亲兵,护送方先生、李先生的家眷,把两家老小、一应细软全部带上,连夜动身,秘密送往西安,不得有半点耽搁,更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到了西安后,你不必回京,就留在那里,亲自盯着二位先生打造器物,全程严加看管,既要保障他们安心制器,也要严防消息泄露。”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满是郑重:“这手榴弹和炸药包,多多益善,造好之后,千万不可声张,通过山西八大晋商的私密商路,悄悄运往辽东。本王算着,三个月后,大概率会奉命前往辽东,这些东西,到时候有大用处!此事关乎生死,万万机密,你可明白?”
白文选先前的忐忑瞬间消散,听得一脸郑重,当即抱拳躬身,声音沉稳:“属下明白!定不辱王爷使命!”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踏出内帐,立刻去调集亲兵,着手安排护送家眷之事。
白文选领命离去,内帐之中只剩三人,烛火摇曳,光影落在那张简易图纸上,更显神秘。王小宝坐直身子,再无半分玩笑之意,对着方以智、李天经细细讲解。
“二位都是精通实务、器械的大家,先跟你们说最根底的火药提纯,咱们大明现有硝磺火药杂质太多,燃速慢、威力弱,想要做这两件利器,必先提纯火药。”
李天经本就钻研器械营造,闻言立刻前倾身子,拱手问道:“王爷所言,可是硝石、硫磺、木炭的配比与精炼之法?”
“正是。”小宝点头,凭着记忆里明末军工实操法子,一字一句道,“第一步,先炼硝:取军中常用的粗硝,砸碎入锅,加沸水化开,搅拌至完全溶解,再用多层细纱布反复过滤,去除泥沙杂质。随后将硝水倒入瓷缸,静置一夜,待水冷透,析出的白色结晶体,就是精炼后的纯硝,滤掉底下残水,晒干备用,这一步能去掉硝里大半杂质,药力足增三成。”
李天经听得连连点头,伸手捻须,在心底默默记下,口中喃喃:“粗硝精炼,去杂留纯,此法可行,比军中现用的火药精纯太多。”
“第二步炼硫,亦是同理,粗硫砸碎,水煮过滤,去尽渣子,晒干成纯硫。”小宝继续说道,“最后配比,严格按纯硝十六两、硫磺二两、木炭三两的比例,碾磨成极细的粉末,混合均匀,再加入少量糯米浆,反复搅拌、捶打,制成药饼,阴干之后,再碾碎成细粉,这便是威力十足的精制火药,比军中现用火药,威力强上不止一倍,且燃速更快,绝无哑火之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以智博通数理、化工,听得眼神发亮,当即追问:“王爷,这糯米浆调和,是为了让药粉粘合紧实,燃速更稳?那这两件器物,外壳与引信,又该如何打造?”
“先说这手榴弹。”小宝指尖点着图纸上的短柄圆弹,“外壳不用铁器,就用咱们大明常见的粗陶烧制,陶匠便可烧制,做成小口圆腹的形状,壁厚一指即可,轻便不易碎,且炸裂后陶片飞溅,杀伤力更强,成本也低,方便大量打造。”
“装填之时,先将精制火药夯实填入陶壳,留好引信孔。引信用芦苇杆裹上火药纸,也就是咱们军中常用的慢燃药信,一端插入火药之中,另一端露出外壳半寸,用松香封死接口,防止受潮。最后装上木质短柄,方便手持投掷,这手榴弹便成了,临阵之时,点燃引信,数息之内投掷而出,落地即炸。”
李天经听得连连颔首,提笔在图纸旁快速记下工艺细节,口中叹道:“陶壳易得,药信是军中现成之物,火药精炼之法也不复杂,此物完全可以批量打造,只是从未有人这般组合使用,当真奇思妙想!”
小宝又指向一旁的炸药包,语气沉稳:“这炸药包,更为简便,适合攻坚破阵。取厚实的粗棉布,缝制成方包,大小随意,内里填满精制火药,缝合严实。引信依旧用军中慢燃药信,插入药包之中,用蜡封好防潮。使用时,直接点燃引信,抛掷或送至城下、阵前,威力极大,可破阵、可攻城、可阻敌骑兵。”
“切记两点,一是火药必须精炼,捶打紧实,威力才足;二是引信必须封严,不可受潮,否则极易哑火;三是全程隐秘,工坊要选在西安偏僻之地,严禁外人出入,用料、打造、封存,全程由心腹看管,绝不能泄露半分风声。”
方以智此刻早已没了最初的抵触与惶恐,俯身盯着图纸,眼神如饥似渴,接连追问:“王爷,陶壳烧制火候该如何把控?糯米浆调和火药,干湿比例几何?药信插入深浅,是否影响引爆时机?”
李天经也放下顾虑,跟着问道:“王爷,粗硝精炼,水煮过滤之时,水硝比例该是多少?阴干火药,可否用阴风吹干,避免日晒失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沉浸在器物研制之中,他们深知,此刻已然无路可退,皇命难违,只能听命于王小宝,而这两件器物,乃是前所未有的利器,以明末工艺,完全可以实现。
小宝虽只是半吊子,却也结合明末实际,一一耐心解答,把所有实操细节悉数告知。
方以智与李天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命,也看到了对这新奇火器的探究之心,事已至此,反抗无用,唯有安心打造器物,方能求得一线生机。反倒彻底放下心思,盯着图纸,眼神变得如饥似渴,时不时开口追问细节,从用料配比、引信制作,到外壳打造、安全存放,一个个问题接连不断,完全沉浸在这新奇器物的研制之中。
事到如今,他们心里清楚,反抗无用,只能听命于这位小王爷,专心打造这两样前所未有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