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摇曳,昏黄光影晃得满室人心焦躁,连空气都变得黏稠滞闷。
王小宝背着手在厅堂里来回踱步,朱色蟒袍下摆被脚步带得不住翻飞,他眉头死死拧成疙瘩,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脚步又急又重,踩得金砖地面哒哒作响,一刻也停不下来,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镇定。
走至窗边又猛地折回,双手不自觉攥紧又松开,指尖泛着青白,脑子里翻遍三十六计,竟找不出一条能解眼下困局的计策,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慌乱。
一旁的马进忠端坐椅上,双手抱拳抵在唇边,眉头紧锁,双目紧紧盯着地面纹路,眼神沉凝,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周身透着凝重。他绞尽脑汁思忖对策,可朝局、八大家、皇帝三道枷锁缠在一起,绕成死结,思来想去,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显然也是无计可施。
白文选站在另一侧,双手背在身后,时不时抬眼看向焦躁的小宝,又垂眸沉吟,眉头微蹙,嘴唇几次微动,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是没吐出一个字,满脸都是无措,摆明了也拿不出半点可行的主意。
而小宝的大舅哥周举人,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角不停打转,比小宝还要慌乱。他时不时抬手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脸颊涨得通红,嘴里不停低声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脚步虚浮,时不时踉跄一下,眼神慌乱无措,全然没了读书人的斯文模样。
小宝停下脚步,靠在桌沿,抬手狠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闪过一丝清明。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此刻最急的从不是自己,而是山西八大家,那些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子弟送上战场,必定会拼尽全力运作,想方设法把自己的人偷梁换柱、悉数抽走。
可八大家的人一走,所有的烂摊子、所有的罪责、所有朝廷的问责,都会尽数砸在他的头上。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神纠结又狠戾。
若是此刻扣着那八千子弟不放,必然会瞬间和山西八大家撕破脸,本就艰难的处境会彻底雪上加霜;可若是就这么放任八大家动手换人、把人全都放走,最后背负一切、倒霉丧命的,只会是他王小宝一人。
进是死,退亦是死,他站在原地,望着满室无措的手下,只觉得浑身冰冷,彻底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厅堂内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王小宝踱步的脚步越来越急,靴跟狠狠碾着地面,发出细碎又烦闷的声响。他猛地顿住身子,双手死死揪住胸前的蟒袍衣襟,指节攥得泛青,额头上渗满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眉头拧成了死结,眼底满是绝望的茫然。
他歪着头,指尖狠狠戳着太阳穴,把三十六计在心里翻来覆去盘算了无数遍,上屋抽梯、借刀杀人、浑水摸鱼……没有一条计策能解开眼前的死局,没有一个人能再拉出来垫背、再拿来坑一把。
此前还想着借皇帝之手牵制八大家,借八大家之势脱身,可如今算来算去,各方势力都在自保,皇帝要他死,八大家要抽身,手下众人无计可施,大舅哥慌得六神无主,身边竟无一人能依仗,无一人可利用。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靠在桌案上,桌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哐作响,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嘴角扯出一抹凄惨又自嘲的笑。
算计了这么久,搅了这么大乱子,到头来,能坑的人全都坑遍了,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借力、可以甩锅的人,最后能顶上去的,能填这个窟窿的,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马进忠、白文选相视一眼,欲言又止,周举人更是急得直跺脚,却没人敢出声打断他。
小宝闭紧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无力地垂落,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满是走投无路的颓然:“没辙了……真的没辙了……坑遍了所有人,到头来,居然只能坑我自己……”
他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指尖冰凉,满心都是穷途末路的无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掉进自己挖好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