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王小宝借灭蝗之机,向百姓收取鸡鸭日租、推行九出十三归高利贷的消息,随着驿卒快马加鞭,一同送入了紫禁城。
本就因陕西蝗灾、小宝独安一事心绪翻腾的乾清宫,此刻彻底炸开了锅。
崇祯帝捏着这份新的密奏,方才因震怒发抖的手,此刻直接气得控制不住地抽搐,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密奏都快捏变形了。本就铁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根根跟蚯蚓似的在皮肤底下扭来扭去,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浑浊,呼哧呼哧跟拉风箱似的,胸口一鼓一鼓,眼看就要气炸。
他猛地将密奏狠狠砸在龙案上,“啪”一声巨响,案上残存的笔墨纸砚全都弹起来飞出去,这一次,他连咆哮都气得声音发颤,带着极致的不可置信,嗓子都劈叉了:
“好一个王小宝!好一个狼子野心的藩王!”
“朕先前以为你收拢民心,暗藏图谋,好歹还做着安民的实事!可你呢?!”
“大旱蝗灾接连而至,百姓本就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你身为大明藩王,不想着赈灾救民、安抚地方,反倒趁着天灾人祸,盘剥百姓、大放高利贷!水井债未清,又添鸡鸭债,九出十三归,这是要把百姓往死里逼啊!”
“你这哪里是荒唐?你这是歹毒!是丧尽天良!是视大明律法、百姓性命于无物!朕恨不得将你即刻捉拿回京,凌迟处死!”
他越说越气,抬手又将案角的镇纸扫落在地,哐当一声巨响,吓得殿内百官浑身一颤,齐刷刷一缩脖子,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贴到地面上,大气都不敢出。
先前还在朝堂上争论不休的文武百官,此刻尽数哑口无言,随即又被彻底点燃怒火,一个个面色涨红,气得浑身发抖,有的攥着朝笏捏得指节发白,有的踮着脚跺脚,还有的吹胡子瞪眼,私下里更是咬牙切齿,议论声虽小,却满是怒意,一个个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有耿直的文官气得吹胡子瞪眼,胡子都翘起来了,攥着朝笏的手青筋直冒,身子气得一颠一颠,低声怒骂:“荒唐!无耻!古往今来,从未见过如此歹毒的藩王!天灾当前,不救民于水火,反倒趁火打劫,榨干百姓最后一滴血汗,简直枉为皇室宗亲!”
有深谙朝政的大臣面色凝重,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背着手来回踱步,脚步又快又重,满心惶恐:“本就天灾不断,流寇四起,民心涣散,这王小宝倒好,一边借着灭蝗安百姓赚取名声,一边背地里放高利贷盘剥,把陕西百姓牢牢攥在手里,既得了实惠,又断了百姓退路,此子心机之深,歹毒之极,实在可怕!”
还有先前极力嘲讽王小宝是傻子、是蠢蛋的官员,此刻脸颊火辣辣的,跟被人扇了几十个大嘴巴子,又气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捂着脸,眼神躲闪,心里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当场撞柱子:
“我们先前还笑他是荒唐傻王爷,到头来,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坏到了骨子里!”
“借着天灾布局,用鸡鸭灭蝗护住田地,再反手给百姓背上阎王债,既让百姓离不开他,又赚得盆满钵满,这等缺德算计,简直把天下人都耍得团团转!”
“陛下说他包藏祸心,一点没错!他这是借天灾稳固自己的势力,把陕西变成他的私产,把百姓变成他的债奴,长此以往,陕西百姓只知有小宝王爷,不知有大明天子啊!”
更有户部官员愁眉苦脸,双手拍着大腿,拍得“啪啪”响,捶胸顿足,一脸肉疼:“如今国库空虚,赈灾粮款迟迟发不下去,他倒好,借着赈灾放粮的由头,绑定高利贷,把陕西的钱粮尽数搜刮到自己王府,这般中饱私囊、坑害百姓,简直是我大明的蛀虫!”
一时间,整个朝堂怨声载道,文武百官无一不被王小宝这缺德操作气得冒烟,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先前对他的嘲讽、鄙夷,尽数变成了震怒、唾弃与忌惮。
他们终于彻底看清,这个被全天下嘲笑的荒唐王爷,从始至终都不是傻,而是心黑歹毒、算计入骨!
身为藩王,不行仁政,不恤民情,反而趁着天灾人祸,对苦难百姓痛下狠手,用高利贷层层盘剥,把百姓的救命之恩,变成了压垮他们的阎王债!
“陛下!此等祸国殃民的藩王,绝不能姑息!”
“请陛下下旨,斥责王小宝,勒令他即刻废除高利贷,安抚陕西百姓!”
“再不遏制,陕西必生大乱,届时内有流民暴动,外有流寇作乱,我大明江山危矣!”
百官纷纷跪地叩首,磕头磕得“砰砰”响,声音里满是气急败坏与忧心忡忡,乾清宫内,怒斥声、劝谏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被这位缺德王爷的操作,气得七窍生烟,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陕西远在边陲,天灾之下兵力难至,王小宝手握民心(即便百姓是被迫依附)、稳守西安,朝廷此刻内忧外患,根本无力处置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陕西肆意盘剥,气满朝野却无计可施。崇祯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官,听着宫外呼啸的狂风,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浊气,上不去下不来,脸憋得发紫,差点被气得当场晕厥。
他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面色灰败又暴怒,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王小宝!朕誓不与你善罢甘休!”
乾清宫内骂声震天,文武百官一个个唾沫横飞,红着脖子怒声声讨王小宝,从皇室德行骂到民间疾苦,恨不得当场拟旨把王小宝押解回京治罪。有人拍案,有人跺脚,有人嘶吼,整个大殿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崇祯帝坐在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被百官的怒火勾得更是怒意难平,正要开口下旨申饬,忽然殿内角落里,一个身材微胖、素来沉稳的户部给事中,慢悠悠地叩了叩首,动作慢得跟蜗牛爬,轻声开口,瞬间压下了满殿的怒骂声。
“诸位大人,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纷纷侧目,齐刷刷转头看过去,眼神里带着“你敢扫兴?”的杀气,见是素来不轻易发声的陈给事,都皱着眉停下怒骂,抱着胳膊,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崇祯帝压着怒火,冷声道:“讲!”
陈给事慢悠悠站起身,先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又理了理腰带,动作慢条斯理,看得旁边急脾气的御史差点原地跳脚。他掸了掸官袍上的褶皱,语气平静,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
“诸位大人方才痛斥王小宝趁灾盘剥、丧尽天良,臣也觉得此事太过缺德,可臣细细想来,有一事不得不说——”
他顿了顿,看向满殿神色愤然的百官,眼神淡定得一批,缓缓道:“咱们骂归骂,可西安城周边的田地、挖的水井,还有那些灭蝗的鸡鸭鹅,全都是王小宝自掏腰包、用自己的私产置办的,没有花国库一两银子,没有动朝廷一分赈灾粮。”
“那些土地,是藩王府的私田,不是大明官田;那些水井,是他派人耗费人力财力私挖的,不是朝廷官井;就连那些灭蝗的小鸡小鸭,也是他散尽钱财收购的,没拿朝廷半分补给。”
“百姓自愿去他的地盘耕种,自愿用他的井水,自愿借他的鸡鸭灭蝗,他收租、立借据,虽说阴狠缺德,可……咱们凭什么站在朝堂上,理直气壮地指责他?”
这话一出,整个乾清宫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刚才还唾沫横飞、怒声怒骂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激动、愤慨,瞬间僵住,表情凝固在脸上,跟戴了面具一样,转而变成了错愕、尴尬,还有憋得通红的脸色。
有人眼睛瞪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有人手里朝笏“啪嗒”掉地上,人都傻了;
有人脖子一缩,脸瞬间从通红变成酱紫色。
是啊!
人家没花朝廷一分钱!
没动用国库一两银子!
全是自己的私产、自己的地盘、自己的东西!
他没逼着百姓来,是灾民们为了躲旱灾蝗灾,主动拖家带口涌向西安,求着要种他的地、用他的井、借他的鸡鸭!
他是缺德,是趁火打劫放高利贷,可从头到尾,他没触犯大明律例,没侵占官田,没贪墨赈灾粮款,全程用自己的私产做事,朝廷压根没有名正言顺的罪名治他!
刚才骂得最凶的文官,张了张嘴,舌头都打了结,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手里的朝笏都差点掉在地上,手都在抖:“这……这……可他身为藩王,理应体恤民情,怎能如此盘剥百姓!”
陈给事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静,眼神淡定,慢悠悠补刀:“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律法上,他无错可究。他没逼百姓立借据,百姓为了活命,心甘情愿按手印,这事传出去,百姓恨他抠门缺德,可咱们朝堂上若是强行问责,反倒落了个‘干预藩王私产、苛待宗亲’的话柄,天下人还会说,朝廷看着藩王自己花钱安民,非但不赏,反倒问罪,岂不更让天下人寒心?”
“再者说,如今陕西天灾,朝廷无粮无兵可派,若是真把王小宝逼急了,他关闭西安四门,不再收容灾民,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瞬间就会变成流民暴乱,到时候,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一席话,说的满朝文武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肩膀垮掉,脸颊火辣辣的疼,心里的怒火硬生生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被噎得背过气去,有的人捂着胸口,直哼哼,有的人眼神死灰,有的人欲哭无泪。
想骂,没立场!
想罚,没罪名!
想治,没底气!
崇祯帝坐在龙椅上,听完这番话,刚刚扬起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透。他攥紧龙椅扶手,指节发白,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嘴唇哆嗦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猛地长叹一声,一口浊气堵在胸口,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呕血。
想他身为大明天子,统领天下,如今竟然拿一个装傻充愣、缺德透顶的藩王,毫无办法!
满朝文武,骂也骂了,怒也怒了,到头来却被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小宝在陕西,用自己的私产,一边稳住地盘,一边狠狠盘剥百姓,赚得盆满钵满,还让朝廷挑不出半点错处!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憋屈又无奈的喘息声,刚才的滔天怒火,此刻全都变成了无处发泄的憋屈,一个个恨不得拍着大腿叹气,却又无可奈何。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荒唐的缺德王爷,从一开始就把路走得滴水不漏,明明坏到骨子里,却让朝廷抓不住一丝一毫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