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看着那勺送进嘴里又吐出来的白粥,又瞥向王小宝捂着肚子、脸色煞白的模样,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王小宝猛地松开捂肚子的手,眉头紧紧皱起,一脸痛苦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对着左良玉连连摆手,语气虚弱却字字清晰:“大帅,实在对不住!本王这肠胃本就娇弱,方才闻着这粥味,竟止不住犯恶心,实在是吃不下去,半点都勉强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轻咳两声,又捂着肚子往后退了半步,那副“病得走不动道”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真的体虚不耐受,半点破绽都没有。
左良玉死死攥着酒壶,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指甲几乎要嵌进壶身里。他看着王小宝这副油盐不进、处处设防的样子,气得肠子都快悔青了——精心准备的毒计全被破,连一碗粥都没能让他沾到半点,反倒被王小宝拿捏住所有把柄,连发作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偏偏束手无策。
帐内空气凝滞得像块铁板,左良玉的脸黑成了锅底,眼底的阴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却被他死死按在眼底,连一丝都不敢外露。他清楚得很,王小宝顶着王爷身份,占着“朝廷体面人”的名头,今日既没吃没喝,还找了个无懈可击的“身体不适”借口,真要闹大,只会落得个“款待不周、逼病王爷”的骂名,传到崇祯耳朵里,他这个总兵,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
良久,左良玉才深吸一口气,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比哭还难看的话,语气里满是憋屈与无奈:“王爷身体要紧,是本帅考虑不周,未曾顾及王爷身子。”
王小宝闻言,脸上的痛苦瞬间褪去几分,换上一副“宽宏大量”的憨厚笑,对着左良玉微微拱手,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大帅客气了,本王心里明白。只是今日实在不适,没法与大帅畅饮叙旧,还请大帅海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残存的酒菜,又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体谅”:“至于作战之事,本王今日身体抱恙,不便参与。若有正式作战公文,本王自会接收执行;若无公文,哪怕大帅相邀,本王也不敢擅自调动一兵一卒,免得误了朝廷大事。”
这话一出,左良玉的脸又黑了三分。
这哪里是来赴宴,分明是来砸场子、立规矩的!不仅没让他半点下毒的机会,临走前还把话撂在这儿——明着告诉他,以后想暗地调兵、拿捏他,门都没有!一切都得走正式公文,按朝廷规矩来,他左良玉的那些阴私手段,全被堵死了!
可他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王小宝懒得再跟他耗,对着身侧一直戒备的马进忠扬了扬下巴,语气依旧轻松:“马副将,备车,本王要回营休息。”
马进忠会意,当即收刀入鞘,对着左良玉拱手行礼,语气沉稳:“末将遵命。”
随后,王小宝对着左良玉再次拱手,笑得人畜无害,转身便朝着帐外走去,步伐虽刻意放缓显得虚弱,却半点没有停留的意思,径直走出了帅帐。
左良玉坐在帅位上,眼睁睁看着王小宝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外,气得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小桌案,酒杯、酒壶、残菜哗啦啦摔了一地,碎裂声刺耳至极。
他死死盯着王小宝离去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指甲嵌进掌心的血珠渗出来,都浑然不觉。心底早已把王小宝骂了千万遍:好你个王小宝!好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今日这笔账,老子记下了!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可帐外的风一吹,他又不得不压下所有杀意,对着帐外亲卫冷声道:“备车,送王爷出营!”
亲卫不敢怠慢,立刻应声去备车马。
王小宝坐进马车里,听着身后传来的摔砸声,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他对着车外的马进忠扬声道:“马副将,路上加快些,本王这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马进忠在外应道:“王爷放心,末将即刻安排!”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营外而去。王小宝靠在车座上,神色轻松,哪里还有半分“肠胃不适”的模样?
今日这局,他赢得漂亮——不仅破了左良玉的下毒之计,还借着“身体不适”的由头,光明正大地离开了左营,更留下“需正式公文才执行命令”的规矩,彻底堵死了左良玉日后暗地拿捏他的可能。
而左良玉,只能憋着一肚子怒火,看着王小宝拍拍屁股走人,连半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