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自西峡口一路东进,斜阳将士卒身影拉得老长,不多时,赤眉城便矗立眼前。此城卡在左良玉势力交界之处,城头守军巡弋不断,城中大户聚居、粮囤错落,是块实打实的肥地。
王小宝勒马于城外开阔地,指尖轻轻叩打马鞍扶手,眉头微蹙,似在思忖什么,忽然眼神一厉,猛地直起身,抬手召来传令亲兵,神色肃然,声音压得低沉却极具威严:“传本王令,全军列阵,压至城下!就说本王接河南总兵左良玉将军绝密军报,赤眉城暗藏叛匪奸细,意图勾结外敌,即刻开城,奉旨搜贼!”
亲兵领命,策马奔至城门前,高举令旗,对着城头放声高喊,字字清晰:“城上守军听令!西安常淦王接左良玉总兵密报,你城藏匿反贼奸细,即刻大开城门,迎接王爷入城搜捕,违抗者以通匪论处!”
城头守将本就盯着城外大军心神不宁,一听“左良玉密报”“反贼奸细”,脸色骤然大变,双手死死攥住城垛,指节泛白,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左良玉手握河南重兵,脾气暴戾,通匪乃是杀头大罪,他哪里敢耽搁,连滚带爬跑向州衙,慌乱间脚下一绊,险些摔下城楼,神色慌张到了极致。
不过片刻,赤眉知州身着青色官服,冠带歪斜,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头,眯眼望向城外阵前的王小宝,只见他一身锦袍,端坐马上,身姿挺拔,面色冷沉,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杀伐之气,身后大军刀枪如林、甲胄森严,顿时吓得双腿发软,扶着城垛才勉强站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王爷,左将军密报…可有凭证?赤眉民风淳朴,断不会藏有反贼啊!”
王小宝冷眼瞥向城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抬手示意亲兵取来一封密封信函,信封上赫然印着左家军专属的火漆印记,他将密信高高举起,迎着日光晃动,厉声喝道:“睁眼看好!此乃左将军亲笔密函,盖有军印,岂有虚假!本王奉诏剿贼,左将军特来密报,赤眉乡绅富户中,暗藏叛匪细作,私藏兵器、囤积粮草,伺机作乱!你若再阻拦,便是与反贼同流合污,本王即刻挥军攻城,玉石俱焚!”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万士卒齐齐拔刀,寒光映着斜阳,齐声呐喊,声浪震天,吓得城头守军个个面如土色,手中兵器都握不稳。知州看着那清晰的军印,听着震耳的喊杀声,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多言,颤巍巍挥手,带着哭腔嘶吼:“快…快开城门!迎接王爷入城!”
厚重的城门“吱呀”作响,缓缓敞开。王小宝勒马缓步入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响清脆,却让全城百姓心惊胆战,纷纷紧闭门窗,不敢露头。他径直策马来到城中闹市,抬手一挥,厉声下令:“全军听令!按左将军密报,重点搜查所有乡绅、富户、地主宅邸,严查私藏兵器、粮草、奸细,但凡有可疑之物,即刻锁拿,全家羁押!”
马进忠双手紧握刀柄,满脸亢奋,跨步领命,眼神锐利,带着士卒直奔城中大户宅院,他心里透亮,王爷这是借左良玉的名头行事,既占住法理,又能敛取物资,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敢拖沓。
李定国立于王小宝身侧,眉头微挑,目光平静地看着慌乱奔走的士卒与百姓,指尖轻轻摩挲衣袖,暗自思忖:王爷借左良玉密报发难,名正言顺,这些富户即便心知肚明是敲诈,也不敢有半分反抗,毕竟通匪罪名无人担得起,眼底闪过一丝叹服。
一众乡绅富户原本还在家中安坐,听闻官兵上门搜反贼,还是左良玉密报,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张姓乡绅颤巍巍走出宅院,长袍下摆都在发抖,见到王小宝便扑通跪地,双手撑地,额头冷汗直流:“王爷明察!小人世代安居赤眉,忠心耿耿,绝不是什么反贼细作啊!”
其余富户也纷纷赶来,跪成一片,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磕头求饶,哭声此起彼伏:“求王爷明察!小人家里都是合法田产、粮草,绝无违禁之物啊!”
王小宝居高临下,冷眼扫过跪地的众人,神色冷厉,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缓缓开口:“左将军密报,岂会出错?如今叛军势大,但凡有一丝嫌疑,都不能放过!本王奉旨搜贼,耗时耗力,大军粮草、器械损耗,皆需补给,若是要细细搜查,势必翻箱倒柜,惊扰家眷,损毁财物,到时候就算查无实据,你们的家业也毁了!”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愈发惊恐的神色,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本王给你们一条活路!每家主动上缴五成粮草、四成白银,算是助军剿匪的军饷,本王便不再逐户搜查,此事一笔勾销。若是不肯,休怪本王不客气,彻底查抄,一旦扣上通匪罪名,抄家灭族,悔之晚矣!”
这番话落下,一众富户彻底绝望,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恐惧。他们心里清楚,这是赤裸裸的敲诈,可面对“左良玉密报”“通匪灭族”的重压,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若是反抗,一旦被安上反贼罪名,家产尽失不说,全家性命都保不住;破财消灾,至少能保住性命和剩余家业。为首的李乡绅瘫坐在地,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咬牙点头,声音嘶哑:“我…我愿意上缴!求王爷不要搜查,饶过小人家眷!”
有了第一个,其余人也纷纷附和,一个个哭丧着脸,连连磕头:“愿意上缴!只求王爷开恩!”
王小宝看着俯首帖耳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神色依旧冷厉,挥手示意士卒收缴粮银。士卒们涌入各家宅院,有条不紊地搬运粮草、清点银两,富户们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粮仓、银库被搬空,心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将恨意压在心底。
王自奇看着一车车堆满的粮银,凑到王小宝身边,压低声音,满脸佩服:“王爷,还是您高明!拿着左良玉的密报当幌子,这帮人就算被敲断骨头,也不敢反抗,太痛快了!”
李定国微微摇头,轻声对王自奇道:“此乃借势压人,以搜贼为名,行敛财之实,比之前手段更直接,也更无懈可击,这些富户有苦难言,根本无处申诉。”
马进忠收缴完毕,快步回来,抱拳禀报:“王爷,粮银悉数收缴完毕!”
王小宝微微颔首,翻身上马,握紧马缰,厉声对着全城喊道:“本王已按左将军密报,肃清赤眉反贼嫌疑,收缴助军粮饷,大军即刻开拔,继续剿贼!”
说罢,他缰绳一扬,策马率先出城,一万大军带着满载的辎重,浩浩荡荡离去,尘土飞扬。
直到大军彻底走远,赤眉知州与一众富户才瘫坐在地,看着空荡荡的宅院,放声痛哭,一个个咬牙切齿,却不敢声张。他们只能连夜撰写奏折,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