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嗣昌站在文官百官前列,身为内阁重臣,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沉稳,面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的官袍被层层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之上,冰凉黏腻的触感让他浑身发僵。
他看着殿中三百颗血淋淋的清军首级,看着卢象升旧部跪在殿中哭到嘶哑、血泪直流的控诉,看着满朝文武恨不得生吞活剥他的凶狠目光,心中慌乱到了极点。
他数次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辩驳,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二,可到了嘴边的话语尽数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手中笏板,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整个人狼狈不堪,连站立都变得摇摇欲坠。
他喉结疯狂滚动,嘴唇哆嗦着开合,几次要扯出辩解,却全堵在喉咙里变成哑响——心里只剩一团炸雷似的乱麻:**操……怎么会闹成这样?当初主和、缓援、牵制卢象升,哪一步不是皇上暗许?不是朝堂共识?现在锅全扣我头上?我怎么办?我怎么脱身?**指尖把笏板掐得发白,指节抖得快要抽筋,腿肚子发软,整个人摇摇晃晃,像随时要栽倒。
高起潜瘫坐在大殿地面上,身为依附崇祯宠信作威作福的宦官,往日里他在朝堂之上盛气凌人、不可一世,可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嚣张气焰,浑身抖如筛糠,脸色蜡黄,眼神涣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只顾着不停朝着御座方向磕头,额头重重撞在金砖上,发出砰砰的沉闷声响,不过片刻便磕得额头红肿、渗出血迹,嘴里反反复复、语无伦次地哭喊着:“陛下,奴才冤枉!奴才未曾克扣军粮,未曾见死不救啊!求陛下明察!”可他这苍白无力、毫无底气的辩解,在铁证如山的事实面前,连一丝一毫的水花都掀不起来,根本无人相信。
他没命地朝御座磕头,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求饶,可心里喊得比谁都响:我就是听皇上的意思才没派援军!是皇上不想卢象升赢、不想主战派出头!我全是照办!现在怎么让我顶罪?我下不了台啊!皇上救我!哭喊虚浮无力,像飘在水面上,连半点水花都砸不起来。
洪承畴站在武将班列之中,眉头紧紧锁起,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戾气。他心中无比清楚,自己早已被王小宝的奏折拖入这场风波之中,如今已是百口莫辩。
他身为边关督师,手握重兵,坐镇一方,却在贾庄之战中调度失当,明知卢象升被围却迟迟不发援军,坐视忠良殉国,这本就是抹不去、逃不掉的罪责。
更何况王小宝的奏折字字诛心,直指他排挤忠良、拥兵自重,满朝文武群情激愤,天下人皆在观望,他就算有千般理由、万般苦衷,也难以全身而退,只能垂首而立,一言不发,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也浑然不觉。
他垂着眼,不看任何人,可心里翻江倒海:我从头到尾全是听朝廷、听皇上的安排!让按兵不动就不动,让观望就观望!
现在出事了,难道要我来扛?卢象升死了,板子打我?我是听旨办事!我何错之有?可现在百口莫辩,我怎么办?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也浑然不觉——他怕的不是罪责,是帝王弃子的寒意。
崇祯帝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周身明黄色的龙袍熠熠生辉,却遮不住他眼底的疲惫与慌乱。他双手死死攥着冰冷坚硬的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掌心被攥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不停扎刺,整个人都处于极致的压抑与暴怒之中。
他垂眸看着脚下乱作一团、纷争不止的朝堂,看着那一排排盛着敌军首级、昭示着边关惨烈的木匣,看着手中两份字字泣血、满是忠烈悲愤的诗篇,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浓重的浊气,上不去、下不来,憋闷得他几乎窒息,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他不是不想查,不是不想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可他不敢,也不能。
杨嗣昌是他一手提拔、悉心栽培的心腹重臣,是他推行朝中国策、稳固朝堂格局的左膀右臂,朝中诸多事务,都离不开杨嗣昌的筹划;高起潜掌管禁军,是他放在身边、最为信任的贴身宦官,多年陪伴,向来忠心耿耿。
洪承畴更是镇守边关的核心重将,手握辽东重兵,是抵御清军、稳固边关防线的顶梁柱,若是真的将这三人尽数查办严惩,朝堂之上便再无可用的心腹重臣,边关军心必将大乱,清军势必趁虚而入,本就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大明朝,怕是会瞬间崩塌,再无挽回余地。
可若是一味偏袒包庇,满朝文武绝不答应,天下百姓绝不答应,边关浴血奋战的将士更是会彻底寒心。更何况常淦王小宝带着边关残部九死一生,立下斩杀清军、夺回军需的不世之功,上奏的奏折字字泣血,所作的诗篇句句忠勇,天下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若是执意偏袒奸臣,漠视忠良,便是昏庸无道的昏君,便是凉薄无情的帝王,会彻底失去民心、失去军心,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边是大明江山的稳固,一边是天下民心的向背,崇祯帝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挣扎、疲惫、愤怒与无力,整个人都被一股浓重的绝望笼罩。
他比谁都清楚:杨嗣昌是他的刀,洪承畴是他的盾,高起潜是他的爪牙。当初缓援、主和、牵制卢象升,全是他的意思!可现在东林党逼宫、武将哗变、天下观望,他不能认,认了就是帝王失德、乾纲独断坏规矩。
查?三人一倒,朝堂空、边关崩。
不查?百官不依、军民寒心,他就是昏君。
进退死地,眼底翻着挣扎、暴怒、慌恐、绝望,最后只剩帝王狠绝:只能丢车保帅,先压下去再说。
“够了!都给朕闭嘴!”
终于,崇祯帝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与压抑,猛地抬起手,重重拍在身前的龙案之上,一声巨响震得大殿瞬间死寂,案上的奏折、砚台都被震得晃动,墨汁险些泼洒而出。他厉声嘶吼,声音嘶哑到了极致,带着无尽的疲惫、暴怒与无可奈何,透过死寂的大殿,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方才还喧嚣鼎沸的太和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剩下文武百官急促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都停下了争吵与叩谏,齐刷刷抬头看向御座上的崇祯帝,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崇祯帝撑着冰冷的龙案,缓缓站起身,身形微微晃动,周身的帝王威仪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目光沉沉,缓缓扫过下方瑟瑟发抖、面如死灰的三人:杨嗣昌面如死灰,脑子里只剩“怎么办”;高起潜魂不附体,心里喊“我是听皇上的”;洪承畴垂首阴鸷,满是“我全按旨办事”。又看向殿中群情激愤、目光灼灼的文武百官,最终定格在那一排排盛着清军首级的木匣上,眼底的挣扎与无力,最终一点点被帝王的狠绝与权衡取代。
他沉默了许久,喉咙滚动数次,才哑着嗓子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无尽的沉重与决绝:
“杨嗣昌、高起潜,身为朝廷重臣,调度无方,见危不救,辜负朕恩,贻误军机;洪承畴,边关督战不力,坐视忠良殉国,难辞其咎。三人俱有督战不力、害忠良、误战事之嫌!即刻革去所有官职,悉数打入天牢,待朕彻查清楚,再行定罪!”
一句话落下——
杨嗣昌眼前一黑:彻底完了。
高起潜瘫软在地:皇上真要丢我?
洪承畴心头一冷:果然要我顶罪。
东林党眼底微亮:帝王终于低头了。
太和殿死寂里,暗流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