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至直隶巨鹿县贾庄、蒿水桥一带。
这里,便是史书之上,卢象升殉国的绝命之地。
天寒地冻,风雪如刀,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卢象升早已断粮数日,军中连草根树皮都快要啃尽,士卒冻饿交加,疲惫不堪。更让人心寒的是,五十里外便是关宁铁骑,可杨嗣昌、高起潜一道密令,便让近在咫尺的援军坐视不救,眼睁睁看着他这支孤军陷入死地。
他一身麻衣素服,披父孝而战,早已被鲜血浸透,冻得硬如铁甲。身上四箭三刀,伤口冻得发黑,每动一下都痛入骨髓。
他勒住摇摇欲坠的战马,看向身边的小宝,声音苍凉沙哑,带着赴死的决然:
“王爷,此战是我卢某的死节之地,你……不必同死。你还年轻,快带着人走,留有用之身,将来或能为天下百姓做点事。”
小宝立刻上前一步,小脸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雪粒,眼神悲壮得近乎破碎,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坚定如铁:
“督师说的是什么话!
你为大明死战,披孝报国,天下皆知!
小宝虽年幼,也懂忠义二字!
今日督师死,小宝绝不独生!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我陪你血战到底!”
这话喊得慷慨激昂,闻者落泪,连远处的清军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只有小宝自己知道——
他心里正疯狂默念,一句比一句真实:
呸呸呸!乌鸦嘴!死什么死!
谁要跟你一起死?老子要长命百岁!
你死你的,我可不能死!
我还要争霸天下,还要吃香喝辣,还要活到老死呢!
你安心当你的忠臣,我负责把你救走,再把天下拿了!
他表面越悲壮,心里越惜命;嘴上越忠义,心里越腹黑。
小小年纪,演技已入化境。
暗地里,他早已布下死局:
大部精锐悄悄撤离,只留二十名死士贴身护他,其余人马全部换上清军服饰,潜伏在尸堆、雪窝、荒林之中,只等一声令下。
卢象升亲领中军,虎大威、杨国柱两翼接应,决战开始了。自辰时杀到未时,炮尽矢绝,士卒死伤殆尽。两翼先后溃败,虎大威逃命,杨国柱战死,最后只剩下卢象升亲军死战。
卢象升马死步战,刀断拔剑,赤手空拳仍连杀数十人,悍不畏死。
可人力终有穷尽时。
身边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杀到最后,他身边只剩下三个人。
天地苍茫,尸横遍野。
寒风呜咽,如泣如诉。
卢象升拄着断剑,单膝跪地,大口咳血,眼神空洞,彻底绝望。
他望着层层围上来的清军,望着那片抛弃他的大明江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啸:
“大明……臣卢象升,以死报国!
对不起……跟着我的弟兄们——!!”
一声悲吼,震碎风雪。
话音刚落,他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重重扑倒在尸堆里,昏死过去。
浑身伤口崩裂,血流不止,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最后时刻,忠心耿耿的杨廷麟扑在他身上,用身体死死护住主将,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战不退。
此时,战场上只剩下小宝和二十名亲卫,被清军重重包围,水泄不通。
清军将领勒马而立,看着卢象升宁死不屈、忠勇无双的模样,心中生出英雄惜英雄的敬重。
他知道,这二十多人已是强弩之末,断粮、重伤、疲惫不堪,插翅难飞。
将领抬手,沉声道:
“卢督师忠烈,不必赶尽杀绝。
围而不杀,给他留个体面,让他自行了断吧。”
一声令下,清军齐齐后退数步,包围圈虽在,却彻底放松了警惕。
正是这一念之仁,给了小宝绝命翻盘的机会。
小宝站在风雪中,小脸依旧悲壮,眼神沉痛,望着昏死的卢象升,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感同身受、绝望无助。
可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精光。
时机到了。
他微微偏头,对着身边亲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道:
“去找一具和卢督师身形、高矮、肩宽都差不多的清兵尸体,快。”
亲卫如鬼魅般窜入尸堆,片刻便拖来一具刚死、身形酷似卢象升的清军兵丁。
“换上督师的盔甲衣袍。”
“把他的长枪、总兵令牌、督师印信,全部放在旁边。”
“点火。”
几道黑影迅速行动,干净利落。
替身穿上卢象升的染血铠甲,摆成力战身亡的姿态,长枪、令牌、兵符、佩剑一一摆好,宛如卢督师战死当场。
火油泼下。
轰——!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烈火吞噬替身,焦臭弥漫。
远远望去,只见督师铠甲在火中燃烧,兵器令牌散落一地,俨然一幅卢象升战死焚尸、尸骨无存的惨烈景象。
清军见状,以为卢象升已死,彻底放下戒心,纷纷议论其忠烈,再无半分防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一瞬间——
小宝小脸一沉,所有悲壮沉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厉与掌控力。
他猛地抬手,一挥而下!
“动手!”
轰——!!
战场两侧、雪窝、荒林、尸堆之后,数百精锐轰然杀出!
人人剃发、披清甲、穿清军服饰,与真鞑子一模一样!
清军先是一愣,以为是自家援军。
可下一秒,刀光暴起,杀声震天!
这队“清军”疯了一般,朝着自家主力疯狂砍杀!
刀刀致命,箭箭穿心,专劈将领、精骑、旗手!
清军当场炸营,彻底懵了:
“疯了?自己人砍自己人?!”
“是奸细!是假的!”
“为什么——!!”
阵型瞬间崩碎,自相践踏,包围圈被撕开一道巨大缺口。
小宝被二十名死士牢牢护住,脚步沉稳,面色冷静,完全不像个十四岁少年,更像一位运筹帷幄的君主。
他快步走到尸堆前,低声对杨廷麟喝道:
“杨将军,是我!这是金蝉脱壳,快扶督师走!”
杨廷麟抬头,看到小宝冷静的眼神,再看燃烧的假尸、旁边的令牌,瞬间明白一切,泪如雨下,拼尽全力与亲卫一起抬起昏死的卢象升。
小宝最后看了一眼火海,确认假尸、兵器、令牌、焚尸现场天衣无缝,足以骗过天下人、骗过朝廷、骗过史书。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腹黑的笑。
卢督师,你的忠义名节,我帮你留。
你的命,我收下了。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大明的狗,而是我小宝的剑。
“全速撤退!回西安!”
数百“清甲”精锐前后掩护,护着小宝、重伤垂危的卢象升、忠心死士杨廷麟,趁着清军大乱,冲破重围,踏雪西去,绝尘而去。
风雪呜咽,大地苍茫。
只留下一片大火、一具焦尸、一杆长枪、一块令牌。
后世史书皆会记载:
卢象升,巨鹿贾庄战死,忠烈千古。
无人知晓,真正的卢象升,已被小宝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