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九月。
关中大旱依旧肆虐,赤地千里,饿殍渐现。西安城方圆两百里依旧是小宝的地盘,深井遍布,饮水无忧,再加上他这两个月靠着老丈人范家,联合八大晋商往辽东走私精铁、硝石、硫磺、火药、炮子军械,赚得盆满钵满。
别人赚钱要银子,小宝偏不。
他只要粮食。
晋商路子广,北方粮道尽在手中,几趟走私下来,给小宝换回来的粮草堆积如山,粮仓都快装不下。小宝看着满仓粮食,心里美滋滋,小日子过得安稳又滋润,只打算老老实实待在陕西,闷声发大财,谁也不招惹,谁也不得罪。
外面天塌地陷,他只想守着自己的两百里地盘过日子。
可他想安稳,老天爷和崇祯皇帝,偏偏不让他安稳。
九月二十二日。
噩耗炸遍天下——清军右翼从墙子岭破关而入,长城防线崩溃!
仅仅六天之后。
九月二十八日。
多尔衮亲率左翼大军,从青山关毁墙而入!
两路清军齐入塞,京师震动,烽火连天,局面瞬间危急到了极点。
崇祯帝吓得魂飞魄散,连下数道严旨,天下勤王。
可此刻,真正能打的人,偏偏都不在京城。
卢象升正因父亲去世,在家守孝,按规矩要辞官三年。
崇祯哪管得了这个,直接夺情起复,火速下旨:
任命卢象升总督天下援军,赐尚方宝剑,加兵部尚书衔,节制宣府、大同、山西及各路勤王兵马。
卢象升无奈,只能披麻戴孝,星夜入京。
可朝中杨嗣昌、太监高起潜一心主和,表面配合,暗地里处处使绊子、拆台、断粮、分权,就等着看卢象升败亡。
京城危急,崇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陕西那两支能打的强军。
十月。
一道圣旨快马加鞭,直传陕西。
孙传庭、洪承畴,即刻率秦军主力,入京勤王!
两人不敢怠慢,立刻拔营起寨,全军东出潼关,奔赴京畿。
陕西一下子空了。
可谁也没料到,崇祯连小宝也没放过。
一道更狠的圣旨,直接砸到小宝头上:
命小宝王爷,统兵一万,随洪承畴入京护卫京师,不得有误!
小宝人都傻了。
他老老实实待在西安,抗旱、囤粮、做生意,大门没出二门没迈,招谁惹谁了?
孙传庭走、洪承畴走,那是人家是官军,是总督巡抚。
他一个王爷,守着自己的地盘过日子,怎么也被抓壮丁抓去北京送死?
清军是什么凶神恶煞,他比谁都清楚。
去京城,那是去填坑、去背锅、去送死的!
可君命如山,刀架在脖子上。
不去,就是谋反。
小宝看着手里的圣旨,脸都绿了,心里把崇祯、杨嗣昌、高起潜骂了个遍,却半点办法没有。
一万兵马,他必须带。
北京,他必须去。
躲不掉,跑不了,推不脱。
他安安稳稳的小日子,就这么被一道圣旨,彻底砸没了。
小宝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快要炸了。
他这些日子在西安,每天美滋滋地给辖下几十万百姓放着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井水、粮米、农具、种子,样样都能生利,每天账房的欠条堆得比人还高,银子粮草流水一样进仓。
他故意把名声搞臭,把自己弄成人人唾骂的“缺德冒烟王爷”,不就是为了让朝廷觉得他胸无大志、贪财短视、不足为惧吗?
他都自污成这副鬼样子了,都把脸面踩在地上摩擦了,就想安安稳稳当个土财主,闷声发大财。
结果呢?
狗皇帝还是不放过他!
连他这种装疯卖傻、名声烂透的宗室王爷,都要被抓去北京当炮灰!
“狗皇帝!我都把名声搞臭了,都自毁长城扮蠢了,你还不肯放过我!你是真要把天下能打的、能守的、能跑的,全都拉去填你的北京城啊!”
小宝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气得破口大骂,一脚踹翻脚边的凳子,嗓子都吼哑了。
他心里把崇祯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可骂破天也没用。
圣旨已下,甲兵已到府门前候命。
不去,就是抗旨,就是谋逆,立刻就会被就地拿下。
他就算再缺德、再腹黑、再不想去,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小宝咬着牙,面色阴沉如水。
去就去。
既然你们把我拖进这趟浑水里……
那就别怪我,趁机搞事、趁机捞人、趁机挖坑、趁机发财。
你们想让我去送死?
呵呵。
这一去,谁坑谁,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