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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莫名其妙的紧张

    此刻的互市场,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六十辆货车静静排列,其中大半都是精铁、硝石、军械等违禁重器,才是这次真正的交易核心。范家那二十车普通皮货、茶叶、绸缎,反倒成了掩人耳目的摆设。

    范家长子站在自家货车旁,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脸上布满疑惑,心里越发不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货,全是父亲亲自清点、多年通商的正经货品,没有任何问题。

    以往与大清交易,对方验货、议价、交割,流程爽快干脆,可今日却拖拖拉拉,官兵神色诡异,眼神全都死死盯着那些精铁硝石车,根本不看他的货。

    “怎么回事……”

    他心中暗自嘀咕,却依旧牢记父命,不敢问、不敢说、不敢插手,只沉默站在原地,满心茫然。

    顾君恩站在车队侧面,一身普通商贾装扮,面色平静,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却如鹰隼般不动声色扫视全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六十车,明是一体,实则三分:

    二十车范家正经货,

    二十车孙传庭的大明违禁军资,

    二十车王小宝偷袭盛京抢来的赃物。

    他这一趟,就是为了确保阴谋落地,把这盆泼天脏水,稳稳浇在洪承畴头上。

    车队最末尾,拓养坤依旧窝在马车里,连动都懒得动。

    白白胖胖,虚弱不堪,呼吸微弱,眼神死寂。

    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全程不下车,不说话,不见人,像个彻底被抛弃的废人。

    就在这时,一群穿着普通袍服的“低级军官”,缓步走入交易场。

    皇太极与多尔衮并肩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面色平淡,眼神却锐利如刀,不动声色扫过全场,第一时间就盯住了那些堆满精铁、硝石的违禁货车。

    这是严禁私运的战争物资,是八旗最缺、也最敏感的东西。

    两人不动声色,先走到范家长子面前。

    皇太极压低声线,刻意变得粗哑干涩,摆出一副基层小官刻板公事公办的模样,淡淡开口:

    “你是山西晋商哪一家?可有多年通商的腰牌与文契?我大清与山西八大家通商日久,各家信物皆有备案,需先验明身份,以防冒充。”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身份是真范家,那这局就更狠、更真、更无解。

    范家长子没有任何怀疑,也不敢怠慢,连忙从怀中取出范家通商腰牌与八大家联名文契,双手恭敬递上,语气坦然镇定:

    “在下范家长子,山西范家,常年与贵地通商,这是腰牌与文契,请大人查验。”

    皇太极接过,指尖缓缓摩挲腰牌纹路与印信,目光微沉。

    纹路、制式、暗记、印章,全都与大清多年备案分毫不差。

    是真的范家长子。

    没有冒充,没有设局,是正经八大家的人。

    他不动声色将腰牌与文契交还,淡淡点头,没有多言,与多尔衮交换了一个深沉的眼神。

    身份坐实,事情反而更加恐怖。

    随后,兄弟二人不再迟疑,带着众人直奔核心货车。

    士兵掀开篷布,一车车黝黑精铁、成袋硝石、硫磺、铠甲、兵器显露出来。

    大明边军印记清晰刺眼,封条完好,军器规整。

    多尔衮缓缓蹲下身,指尖抚过硝石袋上的印记,指节骤然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面上依旧平静,眼底却寒光暴闪,胸腔之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皇太极站在一旁,面色淡漠,眼神冷得像冰,心中杀意已决。

    私运如此庞大的军资出关,已是诛九族的大罪。

    核验完毕,皇太极与多尔衮同时缓缓抬头。

    两人的目光,没有再看货物,没有再看范家长子,没有看顾君恩,而是齐刷刷、直直地,投向了车队末尾那辆马车。

    投向那个连路都走不动的病秧子、残废、废物。

    对整整六十车违禁货、赃物视而不见,反倒对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表现出异常浓烈的兴趣。

    范家长子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疑惑,眉头拧得更紧,暗自腹诽:

    “这些军官怎么回事?不验货、不议价,反倒对那个病秧子这么上心?一个连马车都下不了的废物,有什么好查的……”

    他满心奇怪,却依旧不敢多嘴,只默默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皇太极缓缓迈步,一步步走到马车旁,微微俯身,脸上故意摆出一副茫然、随意、例行公事的神态,语气平淡地开口试探:

    “你是何人?看你不似商贾随从,这些精铁硝石的货物,是谁让你押运的?”

    多尔衮、豪格、各大旗主,全都围在旁边,表面神色平静,目光却如刀一般死死钉在拓养坤身上,呼吸都放轻,却每一个人都心脏狂跳,怒火滔天。

    拓养坤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皮,看了皇太极一眼,又无力地垂下。

    他早就绝望,早就麻木,早就认命。

    你问,我就答。

    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不问不说,问了就如实说,反正左右都是一死。他声音微弱、气喘、有气无力,却字字清晰:

    “我叫拓养坤……是洪承畴洪大人麾下的人……”

    “这些货物……是洪大人吩咐,让我押运过来,在此交易……”

    说完,他颤巍巍、慢吞吞地,将怀里那块伪造的“洪”字腰牌,递了出来。

    阳光落下,“洪”字醒目刺眼。

    皇太极接过腰牌,指尖微微一顿。

    多尔衮凑近一看,眼神骤寒。

    腰牌是真样式,印记是真格式,身份是亲口承认,范家是真商人,军资是真大明,赃物是真大清宫。

    所有证据,环环相扣,严丝合缝,死死钉死洪承畴。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表面上,他们依旧平静淡然,没有怒喝,没有拔刀,没有失态。

    可他们紧绷的下颌、微颤的指尖、压抑的呼吸、深不见底的阴冷眼神,早已暴露内心翻江倒海的怒火与恨意。

    杀人诛心。

    莫过于此。

    范家长子站在不远处,依旧茫然无措,呆呆看着这一切。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只是老老实实来做一趟生意,怎么就变成了一场葬送洪承畴、搅动明清两国的死局。

    而拓养坤递出腰牌后,再次垂下头,瘫软在车边,彻底沉默。

    绝望到连恐惧都没有了。

    皇太极缓缓将腰牌丢回他怀里,一言不发。多尔衮紧随其后,豪格与各旗主默然低头不语。

    没有人说话,都带着冰封万里的杀气。事实确凿,铁证如山。洪承畴,这一次,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