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心思一活泛,浑身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日头再毒、尘土再大、工程再累,此刻也都不算什么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又往几个井口转了一圈,看着民夫们挥汗挖土、井架层层竖起,方圆两百里遍地动工,声势震动三秦,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森森的笑意。
傻?
他才不傻。
真金白银往外砸,那是冤大头才干的事。
他王小宝,只做稳赚不赔的买卖。
回到临时行辕,他立刻摒退左右,只留下心腹亲卫,铺开一张简陋的陕晋交界地图,指尖在潼关、蒲州、河曲几处咽喉要道重重一点。
“晋商八大家,家底在山西,要往辽东私运粮草、铁器、布匹、药材,要和满人暗地勾结,这条路,就必须过我的地界。”
小宝指尖缓缓摩挲着地图,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我不找他们麻烦,他们已经该烧香了。如今我在陕西耗巨资掘井、保境、安民,替他们挡流寇、稳地方,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做生意、偷偷摸摸资敌,他们不出点血,说得过去吗?”
亲卫听得眼睛发亮,低声问道:“爷,您是要……直接派人去山西要钱?”
小宝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强要?那是土匪。”
他抬眼,目光锐利,
“咱们是官,是王爷,得讲规矩。
传我令——陕晋所有关口、渡口、要道,全部加派重兵,严查过往商队。
凡是山西过来的车马,凡是形迹可疑、运往北方的货物,一律扣押查验。
不扣粮、不扣钱,就扣人、扣车、扣货,慢慢查、仔细查、反复查。”
亲卫一愣:“那……何时放行?”
小宝淡淡一笑,语气轻飘飘的,却能让人脊背发凉:
“什么时候,山西八大家的人,主动来陕西见我,
什么时候,这些货,再慢慢谈放行的事。”
他要的不是抢,是逼。
逼八大家自己上门,主动出钱、出粮、出物资,孝敬他这位镇守陕晋咽喉的王爷。
一来,能填补掘井的巨大开销;
二来,能拿捏这群通敌奸商的把柄;
三来,还能断一部分给后金的暗中补给,一石三鸟。
命令当夜便传了下去。
不过三日,陕晋交界全线震动。
原本畅通无阻的商道,突然被王小宝的人马层层封锁。
关卡一座接一座,士兵甲胄鲜明、刀枪林立,不管你是哪家商队,一律拦下,开箱、翻包、清点、登记,一套流程走下来,半天都别想过去。
稍有不从,直接扣货扣人。
消息一传出,最先慌的就是山西晋商八大家。
这八家世代经商,家底深厚,暗地里更是和后金往来密切,每年靠私运禁物牟取暴利,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可他们的命脉,全在陕晋这条商路上。
如今王小宝突然卡死关口,摆明了是故意刁难。
八大家的东家们聚在山西祁县,急得团团转,一个个面色铁青,又怕又怒。
“这王小宝到底想干什么?好好的挖他的井,突然封路卡商,这不故意断我们财路吗?”
“他一个陕西的王爷,手伸到山西来,也太霸道了!”
“可咱们的货全卡在关口,拖一天亏一天,更要命的是,辽东那边还等着这批铁器粮草……”
一提到辽东,众人瞬间噤声。
他们最怕的,不是王小宝卡商,而是王小宝知道他们私通满清。
真把这位爷惹急了,一道密奏送往北京,他们八大家全都要抄家灭族。
有人愁眉苦脸叹道:“这位小王爷在陕西闹那么大动静,几十万军民打井,耗资无数,他这是……盯上咱们的钱袋子了。”
一句话,点醒所有人。
他们都明白。
王小宝不是要翻脸,是要雁过拔毛。
是要他们出钱,帮他填打井这个无底洞。
不给,路就永远不通,货永远扣着,私通满清的事也随时可能曝光。
给,心疼得滴血,可好歹能保命、保路、保生意。
进退两难,八大家东家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长叹一声。
“备礼……准备钱粮,咱们去陕西,拜见小宝王爷。”
人还未到,求饶、服软、破财消灾的调子,已经定下了。
而此刻的陕西,王小宝依旧一身短打,泡在打井工地上,看着一口口深井渐渐成型。
听闻关口已经把晋商卡得鸡飞狗跳,他只是淡淡一笑,擦了把汗,继续指挥民夫加固井壁。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等这群肥得流油的奸商,自己把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