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明末乱坑主打缺德 > 第208章 大清定仇人
    信终于送到了,盛京劫后重建的议政殿,虽无往日雕梁画栋的气派,却也透着粗粝的肃杀。夯土垒起的殿墙还带着新泥的潮气,碗口粗的原木立柱撑着覆满青瓦的殿顶,檐角未及修整,残砖碎瓦散落阶前,处处透着战乱后的狼藉。

    殿内只点了几盏牛油烛,烛火被穿堂风卷得乱颤,将满殿八旗贵族、贝勒将领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得如同群魔乱舞,每个人的脸上都凝着化不开的悲愤与茫然,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尘土味与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将这座简陋的殿堂撑爆。

    皇太极端坐在铺着旧虎皮的木椅上,指节反复摩挲着案上的三份文书,指腹泛白,眉峰拧成死结。案头左侧,是沾着暗褐血渍的密折,纸页边角被战火熏得焦脆,那是从温姓奸细尸身搜出的铁证,一笔一划写得详尽,从夜袭部署到入城路线,再到斩杀代善、夺取玉玺的全过程,明晃晃指向孙传庭、王小宝。

    中间是细作首领巩阿岱冒死传回的明朝圣旨抄件,墨迹工整,字字清晰,载明崇祯帝亲下谕旨,嘉奖洪承畴立此不世奇功。

    右侧则是八大晋商的密信,范永斗等人的字迹苍劲,详述亲赴西安总督府,亲见洪承畴抚须狂笑,对袭盛京、杀代善、夺玉玺之事毫不避讳,直言此乃自己一手谋划,意气风发之态溢于言表。

    三份凭据,三条指向,吵得殿内天翻地覆。

    镶黄旗都统额亦都赤着半边膀子,肩头一道刀疤深可见骨,那是盛京夜袭时留下的伤,他攥着血渍密折,指节捏得发白,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声如洪钟,震得烛火都颤了三颤:“大汗!这密折是从死人怀里掏出来的,绝无作假!末将的府邸烧成白地,小女儿被乱军掳走,至今尸骨无存,发妻不堪受辱撞柱而亡,此等血海深仇,必是孙传庭、王小宝所为!求大汗发令,末将愿率镶黄旗将士,将这二人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正白旗旗主扬古利猛地拍向身旁的木案,案上粗陶茶碗“哐当”落地,摔得粉碎。他战袍上还沾着未洗尽的血污,双目赤红如血,嘶吼道:“额亦都所言极是!守城的奴隶、兵丁,还有诸位贵族的家眷,亲眼见着那伙乱军打着孙、王小宝的旗号,温姓奸细更是主谋,这仇,只能找他们报!”

    两人一开口,身后一众武将纷纷附和,吼声震得殿顶青瓦簌簌落灰,他们皆是战乱亲历者,家破人亡的痛楚刻入骨髓,死死咬定密折与目击之言,半点不肯松口。

    可另一边,镶红旗贝勒阿济格跨步上前,双手叉腰,满脸怒容地驳斥:“你们糊涂!巩阿岱是大汗亲派的细作,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虚言,他传回的圣旨,是崇祯亲口昭告天下的定论,岂能有假?洪承畴献上了代善贝勒的首级,还有我大清的传国玉玺,这两样东西,难道还能作假不成?”

    “晋商八家与我大清通商数十载,断不会欺瞒大汗!”贝勒岳托紧跟着站出,指尖戳着晋商密信,语气笃定,“他们亲赴西安,亲耳听洪承畴承认此事,朝廷又明旨封赏,这才是铁证如山!孙传庭、王小宝,不过是洪承畴抛出来的幌子罢了!”

    两派人马针锋相对,吵得面红耳赤,有人怒目圆睁,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拔剑出鞘抵着地面,戾气冲天。

    殿外更是一片凄惨,八旗贵族的家眷们衣衫褴褛,有的赤着脚,有的披头散发,脸上满是泪痕与污垢,她们的家园尽毁,财物被抢,妻女受辱,儿女失踪。

    如今一无所有,只剩满腔仇恨,却连仇人是谁都辨不清,只能趴在殿外石阶上哭嚎,一会儿喊着要杀孙传庭,一会儿又跟着殿内的声音嘶吼杀洪承畴,疯癫之态,令人不忍卒睹。

    代善之子萨哈廉跪在殿中,额头磕得鲜血淋漓,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身前的泥土,他仰着头,声音嘶哑破碎,泣不成声:“大汗!求您给个准话啊!我父惨死,全家覆灭,盛京被烧,我等如今连蔽身之所都没有,只剩这血海深仇,可仇人到底是谁?再这么拖下去,我等的冤屈,何时才能昭雪!”

    满殿陷入一片混乱,悲愤、迷茫、怒火交织,所有人都像无头苍蝇般乱撞,偏偏理不出半点头绪。

    就在此时,人群后侧,一道身影缓步走出,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嘈杂。

    来人正是睿亲王多尔衮,他身着素色常服,衣摆整洁,无半分凌乱,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却冷冽,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不见半分焦躁,只透着与周遭混乱格格不入的沉静。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走到殿中,对着皇太极缓缓躬身,行礼端方,动作没有半分敷衍。

    “大汗,臣有一言,愿禀明。”多尔衮的声音清冷低沉,不高却极具穿透力,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殿内每个人耳中。

    皇太极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期许,沉声道:“睿亲王但说无妨。”

    多尔衮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争吵不休的众人,眼神锐利如刀,所过之处,叫嚣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他,等着他的论断。他先是看向额亦都、扬古利等人,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诸位将军的悲愤,臣感同身受,家破人亡之痛,换作谁都难以承受,可诸位只盯着一具死尸身上的密折,却忽略了天底下最硬的三样证据,岂不是本末倒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抬手,指尖依次点过案上的圣旨抄件与晋商密信,声音陡然加重,掷地有声:“其一,大明朝廷公开颁旨,昭告天下,将此奇功归于洪承畴,满朝文武,天下百姓,尽皆知晓;其二,崇祯皇帝身为九五之尊,亲口定论,金口玉言,岂会胡乱封赏?其三,洪承畴献上的代善贝勒首级、我大清传国玉玺,皆是实打实的物证,人头不会作假,玉玺更不会作假!”

    “朝廷、皇帝、主帅,三者口径完全一致,物证俱全,这等铁证,难道不比一具无名奸细尸身的密折更可信?”多尔衮话锋一转,直指要害,眉头微蹙,满是审慎,“那温姓奸细,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战乱中被乱箭射死,他身上的密折,究竟是真是假?是不是明朝故意设下的圈套,故意留下这密折,将我后金的仇恨引向孙传庭、王小宝,好让真凶洪承畴全身而退?”

    “诸位想想,死人不会说话,更无法对证,可这玉玺、首级、圣旨、晋商的亲眼见证,皆是活证、实证,容不得半分作假!”多尔衮向前半步,对着皇太极再次躬身,语气坚定,力排众议,“臣斗胆断言,偷袭盛京、弑杀贝勒、夺取国玺,罪魁祸首唯有洪承畴一人!孙传庭、王小宝,或是他麾下爪牙,或是明朝故意抛出的障眼法,绝非主谋!”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额亦都、扬古利等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看着案上的圣旨与密信,想着那实打实的玉玺与人头,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满腔怒火被这番缜密的言辞压得死死的,只能满脸憋屈地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皇太极眸中精光乍现,身子微微前倾,反复思忖着多尔衮的话,越想越觉有理。温氏密折虽看似真切,可终究是死无对证,难保不是明朝的离间之计。

    而洪承畴这边,朝廷、皇帝、物证三方印证,毫无破绽,是真凶的概率,远胜孙、小宝二人。他沉吟片刻,眼中的迷茫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杀意,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声震殿宇:“多尔衮所言,句句在理!温氏密折,定是明朝惑我视听的奸计!洪承畴三方印证,物证确凿,乃是不折不扣的罪魁祸首!”

    他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再无半分迟疑:“传我命令,八旗将士整军备战,厉兵秣马,头号死敌,便是大明三边总督洪承畴! 此仇,必报在他身上!孙传庭、王小宝若为其党羽,一并诛灭,绝不姑息!”

    话音落地,满殿众人先是一怔,随即轰然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夯土地面,嘶吼声震天动地,压过了殿外的哭嚎,也压过了所有的迷茫:“遵大汗令!杀洪承畴!血债血偿!”

    血海深仇,终于有了明确的归宿。烛火依旧乱颤,映着殿内众人决绝的面容,也映着案上那三份文书,只是此刻,再也无人争执。而远在西安的洪承畴,正坐在修缮一新的总督府中,接受着八大晋商的礼物,看着满院的金银粮草,抚须大笑,畅想着加官进爵的荣光,浑然不知,自己已被后金上下定为不共戴天的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