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啊!”
洪承畴笑得胡须乱颤,连日憋在胸中的憋屈、愤懑、焦虑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轻松了半截,“王小宝竟剿灭了圣世王,还将贼首首级赠予我,真是雪中送炭!天助我也!”
他快步走到木匣跟前,亲自抬手掀开匣盖。
里面那颗首级虽已风干处理,却轮廓分明,依稀能辨认出正是关中巨寇圣世王的相貌,与早前驿报上描述的样貌分毫不差,绝无半分作假。
洪承畴越看越喜,眼底精光爆闪,心底飞速盘算起来:
有了这颗贼首,他围剿李自成失利、劳师糜饷的罪责,便能一笔勾销!非但无罪,反倒成了平定关中匪患的功臣,回京之后加官进爵、重赏厚赐唾手可得,任谁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只是……
洪承畴毕竟老谋深算,官场沉浮多年,心思极重。
他猛地收敛笑容,眼神一沉,暗自警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王小宝那小子是什么货色?整个大明朝谁不知道他缺德冒烟、一肚子坏水?平白无故把这么大一份功劳送给他,这里面会不会有诈?会不会是故意挖坑等他跳?
不行,必须查!
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洪承畴当即压下狂喜,不动声色,暗中派出数批心腹,快马潜入关中,四处打探消息,核对圣世王被斩杀的时间、地点、经过、人证。
整整两天两夜。
派出去的人一批批回来,回报全都一样:
圣世王确确实实被孙传庭、王小宝联军擒杀,首级千真万确,关中百姓人人皆知,全无半点陷阱、阴谋、猫腻。
洪承畴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再无半分疑虑。
剿闯失利的重罪还悬在头顶,这颗首级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洪承畴盯着圣世王首级,贪念顿起,再无顾忌。
他当即走到案前,铺纸研墨,提笔挥毫,写起了给崇祯的捷报。
报中绝口不提王小宝、不提孙传庭、不提西安官军半个字,只说自己督师三边,巡边之时偶然撞见流窜的圣世王残部,亲自率军苦战,奋力将其斩杀,缴获贼首首级,即刻献京报捷。
写完捷报,洪承畴反复看了数遍,自觉天衣无缝,完美无缺。
他将圣世王首级小心放回木匣之中。
这木匣是西安那边精心打造的,做工扎实,四四方方,尺寸宽大,洪承畴仔细检查了一圈,里外完好,封条整洁,没有任何异常,这才彻底放心。
“来人!”
洪承畴沉声下令,“挑选最精锐亲兵,八百里加急,将此贼首首级与捷报一并送往京城,不得有误!”
“得令!”
精锐亲兵队伍即刻出发,八百里加急刻不容缓,信使们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连日赶路早已累得头昏眼花、双腿发软,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都被疲惫裹挟,却不敢有半分耽搁,一心只想尽快赶路复命。
洪承畴坐在帅帐之内,想象着崇祯见到首级龙颜大悦、对他大加封赏的场面,嘴角止不住上扬,心中美滋滋的,只觉得前程一片光明。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看似天上掉下来的功劳,早已是王小宝为他量身打造的死局。
早在送首队伍出发之前,王小宝便已暗中布下天罗地网。
他特派心腹大将冯双礼,亲自带队行事,不仅备好了后金贝勒代善的首级,还将那方多尔衮从蒙古部落寻得、本该属于皇太极的传国玉玺,一同放入一只与洪承畴送出的木箱样式、尺寸、木纹、材质完全一模一样的木匣中,连封条都是照着原封条一比一复刻,材质、字迹、印痕分毫不差,随后提前赶赴进京必经的官道驿站,静静等候。
冯双礼行事狠辣又缜密,早已将驿站无关人员妥善安置,只留自己的心腹扮作驿卒,严阵以待。
不过一日,洪承畴麾下的加急信使便风尘仆仆赶到驿站,翻身下马时脚步虚浮,连站稳都费劲。冯双礼算准时机,暗中示意手下扬起尘土,刻意制造混乱,信使被风沙迷了眼,下意识闭眼揉搓,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睁眼视物,只能将怀里的木匣放在驿站石桌上,哑着嗓子催促换马。
趁此间隙,冯双礼手下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般完成调换,将装有代善首级与玉玺的木匣放在原处,又把原封条严丝合缝贴回,全程悄无声息,不过瞬息便已收尾。
待信使缓过劲睁开眼,第一时间便上前检查木匣,只见木箱外观完好,封条平整无损,和自己出发时一模一样,周遭还有冯双礼等人“值守”,看似稳妥。信使早已疲劳至极,急着赶路,见木箱、封条全无异样,便没再多想,只是抬手掂了掂分量,确认木匣没被挪动,当即翻身上马,驮着调换后的木匣,再度策马疾驰,直奔京城而去,全然不知匣中早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