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那一道挺直如松的背影,早已消失在金銮殿厚重沉重的大门之外,连衣袂扫过地砖的轻响,都消散在死寂的空气里。
可他留下的死寂,却像一块万斤重的巨石,死死压在整座大殿之上,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胸口憋闷得如同堵着一团烧红的炭。
龙椅之上,崇祯帝僵坐原地,双手死死攥着冰凉的紫檀木扶手,指节被捏得发白,暴起的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如蚯蚓,几乎要撑破皮肤。他喉咙剧烈滚动,喉结上下起伏,像是有万千话语卡在其中,可偏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说什么?
骂孙传庭?
人家一分钱没贪,一亩地没占,千万白银全数押运回京,白纸黑字的收条摆在眼前,人更是一句“奉旨办事”,把所有罪责推得干干净净。你凭什么骂?凭什么治罪?
怒王小宝?
那小子远在八百里秦川的陕西,天高皇帝远,你抓不着、治不了,骂上几句,除了显得自己无能暴怒,半点用处都没有,反而落个“迁怒旁人、色厉内荏”的笑柄。
认下这事?
那天下人都会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他是昏君,是他亲手下旨屠戮三千士绅,是他视人命如草芥,是他葬送大明根基。他这个九五之尊,还要不要脸面?
不认?
那孙传庭一句“奉旨办事”,直接把他钉死在圣旨之上,百口莫辩,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说什么都错,怎么做都输。
崇祯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烧得他双目赤红,可这股热意又瞬间被冰水浇灭,冻成彻骨的寒冰,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活了二十多年,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从登基之初的励精图治,到如今的焦头烂额,第一次感到如此屈辱、如此无力、如此丢人现眼。
身为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却被一个区区的陕西巡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赤裸裸地甩锅,甩得干干净净、甩得无路可退、甩得全天下都看大明的笑话。
他这皇帝,当得简直窝囊透顶!
丢人!
丢人到家了!
崇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红到极致是羞怒,白到极致是绝望,双目空洞无神,嘴唇哆嗦不止,上下牙齿不停碰撞,发出细碎的“咯咯”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僵硬的空壳。
他彻底哑口无言。
整个大殿,依旧死寂一片,连烛火摇曳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东林党官员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袖子里,肩膀缩得紧紧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局早就被孙传庭布死了。
先前他们还在暗自盘算,等着孙传庭进京,看他如何把黑锅甩给远在陕西的王小宝,看皇帝如何借着这个由头,顺理成章地处置王小宝,既平息民愤,又敲打地方。
可谁能想到?
孙传庭这家伙,竟真的就这么“认命”了——不辩解、不甩锅、不推责,反而把银子全交,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直接把锅扣到皇帝头上。
他们谁敢出头?
现在朝堂局势明摆着,孙传庭把路堵死了,把皇帝架死了,他们只要敢说一句“治孙传庭”,那就是打皇帝的脸;敢说“治王小宝”,那就是无视圣旨、藐视君权。
出头就是送死,出头就是替皇帝背锅,出头就是把自己钉在三千人命的耻辱柱上。
一个个噤若寒蝉,屁都不敢放一个,连眼神都不敢和旁人对上。
而另一边的反对派官员,此刻更是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们先前喊打喊杀,声嘶力竭,要清算王小宝,要治罪孙传庭,要为陕西士绅伸冤,要为大明挽回颜面。
可现在呢?
银子全交了。
锅甩给皇帝了。
孙传庭一句轻飘飘的“奉旨办事”,直接把所有人的嘴都堵死,把所有人的路都封死。
他们要是再闹,那就是骂皇帝、反圣旨、动摇国本。
谁担得起?
文官担不起,勋贵担不起,武将担不起,谁都担不起。
所以,满朝文武,不管东林还是反对派,不管文官还是勋贵,不管京官还是外官,全都低着头,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偌大一个金銮殿,济济一堂的文武百官,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没有一个人敢动弹,没有一个人敢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崇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一片死寂的群臣,看着那一张张或低垂、或僵硬、或躲闪的脸,心中的屈辱、悲凉、愤怒、无力,如同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嘴唇动了又动,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破碎的气音,最终,只挤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疲惫声音:
“……退朝。”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大殿之上,没有半点帝王的威严,只有无尽的窝囊。
没有太监高唱喏的“众卿退朝”,没有仪仗挪动的细碎声响,没有百官高呼“吾皇万岁”的礼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这么一句有气无力的“退朝”,结束了大明开国以来,最诡异、最憋屈、最丢人现眼的一场早朝。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一个个低着头,弓着腰,像受惊的鹌鹑,悄无声息地依次退出大殿,连脚步都不敢重了,生怕踩碎这诡异的平静。
没人敢议论。
没人敢对视。
没人敢多留一秒。
一场早朝,就这么默默地开始,默默地结束。
可这件事,却像一阵狂风,瞬间刮出紫禁城,刮遍北京城的每一条街巷,刮过黄河长江,刮遍整个大明江山,所到之处,皆是哗然。
不到一天时间。
全天下都知道了——
陕西杀三千士绅,抄千万白银,血流秦川。
孙传庭把锅一甩,干干净净回京,不辩不冤。
皇帝哑口无言,有苦说不出,憋屈到极致。
满朝文武不敢吭声,只能装死,一个个缩着脖子当缩头乌龟。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士林民间,商贾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人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低声怒骂,唾沫横飞,眼神里满是失望与嘲讽:
“当今皇上,昏庸无能!”
“自己下的旨,自己不敢认,窝囊透顶!”
“让臣子背锅,自己缩头当乌龟,哪有这样的皇帝?”
“连个巡抚都治不住,连个臣子都甩不掉锅,这大明……怕是要完了!”
风言风语,如同疯长的野草,从京城蔓延到地方,从市井蔓延到士林,压都压不住,传得越广,大明的颜面就越碎。
崇祯皇帝这辈子,从没这么丢人过。
他躲在乾清宫里,摔碎了殿内所有的瓷器,撕碎了无数的奏折,却依旧解不了心头的憋屈与屈辱,只能对着空荡的宫殿,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嘶吼。
而远在八百里秦川的王小宝,听到这消息的那一刻,正躺在自家小院的竹椅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喝着清茶。
亲卫气喘吁吁地奔进来,压低声音把金銮殿的事一说,王小宝先是愣了愣,随即笑得直接从竹椅上滚了下去,趴在地上直拍大腿,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肚子痛得直不起腰,连话都说不连贯。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孙传庭……孙传庭这老小子……绝了!绝了!”
他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打滚,笑得浑身颤抖,连阳光都觉得刺眼。
谁能想到?
满朝文武,包括崇祯皇帝,全都笃定,孙传庭进京之后,必然会把所有黑锅甩给远在陕西的自己,必然会把王小宝推到风口浪尖,必然会上演一场“臣子甩锅、皇帝处置”的戏码。
可谁也没料到!
孙传庭这家伙,竟真的就这么“认了”——不辩解、不推责、不把王小宝拖下水,反而把自己洗得一尘不染,把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了皇帝头上。
皇帝傻眼了。
群臣懵了。
天下笑了。
而他王小宝,在陕西安安稳稳,一言不发,连一根手指都没动,就这么躺赢全局,坐收渔利。
王小宝笑得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笑泪,望着窗外的秦川大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真是神队友啊!这一招真绝!小宝都想给对方点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