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明末乱坑主打缺德 > 第174章 给皇帝送黑锅
    孙传庭自刑场归来,便径直关上巡抚衙门的内宅大门,闭门不出,整整一日一夜。

    窗外天光由明转暗,夕阳沉落秦川,夜色漫过屋脊,烛火换了一支又一支,灯油燃尽了小半盏,他始终一动不动,枯坐在冰冷的案前,一言不发,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

    身边亲吏心腹守在廊下,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推门打扰,只隔着窗纸,隐约看见巡抚大人僵直如铁的背影,肩背绷得紧紧的,仿佛背负着千钧巨石,不过一夜之间,竟像是硬生生老了十岁,鬓角都添了几分霜色。

    没人知道,孙传庭此刻心中,并非全然的绝望崩溃,而是在极度的冷静之中,算一步死中求活、甩锅自保的绝命棋。

    三千余户士绅被斩,血流秦川;千万两家产抄没,震动天下。这等亘古未闻的泼天大案,早已不是杀几个人、罚几桩罪便能轻轻抹平。全天下的眼睛都在盯着陕西,盯着他孙传庭,人人都认定,他是奉旨行凶、双手染血、助纣为虐的酷吏屠夫。

    可孙传庭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口黑锅,他不能背,也背不起!

    一旦背实了,不仅他自己身败名裂、万世唾骂,三族宗亲都要跟着遭殃,就连陕西军心、士林怨气、民间怒火,最后都会全部压在他一人身上,压得他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枯坐一夜,思来想去,辗转反侧,他终于在天色将亮未亮之际,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死寂散尽,只剩下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绝。

    “传我令。”

    孙传庭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磨过铁器,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

    “此次抄没银两,除留下极少一部分维持军营日常开销外,其余全数装箱,押运京师。”

    左右亲吏闻言大惊失色,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大人,这……这千万银两是剿寇军饷,全数送京,秦军将士怎么办?陕西防务怎么办?”

    “不必多言。”

    孙传庭轻轻闭上眼,语气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不容反驳的威严:

    “本官亲自押送进京。”

    他要的,从不是保命苟活。

    而是彻底甩锅。

    钱,我一分不留,一两不贪,全数给你朝廷送回去。

    事,是奉圣旨而行,我只是一个执行者。

    人,我亲自送到北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孙传庭不贪、不占、不藏、不护、不揽功、不推过。

    干干净净,坦坦荡荡,一身清白。

    如此一来,天下人再骂,还能骂到我头上?

    要骂,也只能骂皇帝授意、朝廷纵凶、圣旨酿祸!

    要扛,也该由紫禁城的那位天子,亲自扛起这三千条人命的骂名!

    他这一手,看似退让服软、俯首请罪,实则一剑封喉,直接把崇祯皇帝堵到了墙角,半分退路、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为了把自己洗得更白,洗得毫无破绽,孙传庭稍作停顿,又咬牙下了第二道命令,声音冷硬如铁:

    “此次查抄所得田产,一律公开变卖,不私留一亩,不暗占一分,价高者得,全程公示。”

    两道命令一出,陕西震动。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出陕西,涌向天下。江南富商、京中权贵、各地大族、豪门勋贵闻风而动,如同饿虎扑食一般,成群结队涌入陕西,疯抢那些良田美宅。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般涌入官库,旋即又被一箱箱封起,牢牢钉死,汇入北上的庞大车队。

    孙传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田地不留,银两不留,人情不留,干系不留,半点把柄不留!

    他把自己彻彻底底从这桩血案里抽离干净,只在天地间留下一道血淋淋、冷冰冰的事实:

    人是圣旨杀的,钱是朝廷拿的,他孙传庭,只是一把被人挥来挥去、身不由己的刀。

    这一手棋,行得滴水不漏,高明至极,狠辣至极。

    消息传到王小宝耳中时,他正躺在自家小院的竹椅上,悠闲晒着暖阳。

    春风拂面,竹影轻摇,手边摆着一盏新茶,一盘点心,日子过得闲适自在,仿佛陕西那场尸山血海,与他毫无关系。

    听完亲卫压低声音的细细禀报,小宝先是微微一怔,挑了挑眉,随即猛地一拍扶手,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扶着肚子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快从眼角溢出来,笑声清朗,传遍整个小院,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戏谑。

    “妙……哈哈哈……太妙了!”

    他一边笑,一边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对孙传庭这步棋的由衷称赞:

    “孙白谷啊孙白谷,你可真是个人才!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亲卫站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满脸困惑,忍不住低声问道:

    “公子,孙大人把银子全都送去京城,还要亲自进京请罪,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这是为何?”

    王小宝好不容易止住笑,微微喘着气,摆了摆手,眼底深处闪烁着看透一切、掌控全局的精光。

    “死路?哼,他这是把自己的路走绝了,却把崇祯的路,彻底堵死了!”他慢悠悠坐直身子,伸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轻淡如云,却字字诛心,直戳要害:

    “你看着吧。孙传庭这一去北京,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必辩。

    他只要把千万白银往金銮殿上一摆,往地上一跪,

    这口天大的黑锅,就从他身上,稳稳当当,一分不少,飞到了皇帝的背上。”

    亲卫大吃一惊,脸色骤变:“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小宝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字字清晰:

    “他一分钱不贪,一亩地不留,人亲自进京领罪,姿态做足,清白摆足。

    你让朝廷怎么说?

    说他有罪?那就是圣旨有罪,是皇帝错了。

    说他无罪?那天下骂名,三千条人命的血债,全是皇帝担着。

    说他滥杀?可钱都给你送回来了,他图什么?图杀头吗?

    说他忠君?那三千无辜惨死的士绅,谁来负责?谁来给天下一个交代?”

    王小宝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嗤笑出声,笑得浑身轻松,一脸云淡风轻。

    “孙传庭这是把自己洗得比白纸还干净,

    把崇祯皇帝,硬生生架在火上,烤得动弹不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高明,真是高明。”

    他靠回微凉的竹椅背上,仰头望着澄澈的天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深,眼底却一片清明冷澈。

    小宝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脸上笑得无害又温和,如同纯良少年。

    “孙传庭啊孙传庭,你这一去北京,说什么都没用,辩什么都没人信。

    你以为你是自保,

    可你不知道,

    你这是亲手把皇帝逼进死局。”

    风轻轻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花,拂过王小宝的衣袂。他嘴角微扬,笑得舒心又畅快,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而那个正带着千万白银、顶风冒雪、日夜兼程赶往北京的孙传庭,还满心以为自己走的是一条生路,一条洗清污名、死中求活的光明大道。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一去,不是请罪。

    是送锅。

    是把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帝,亲手送到天下人唾骂的风口浪尖上,

    送到万世骂名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