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朝,大明奉天殿气氛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崇祯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面容憔悴,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与阴鸷。
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流寇四起,国库空虚,他本就心力交瘁。
而在他心里,最恨、最忌惮、最想除之而后快的人,就是远在陕西的寿州王小宝。
拥兵自重,不听调遣,横行地方,桀骜不驯。
崇祯恨不得一道圣旨把他拿下问斩,只是一直抓不到把柄,只能强行忍着。
他坐在上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满心都是烦躁。
就在这时,殿外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太监脸色惨白,官帽都跑歪了,连滚带爬扑在丹陛之下,声音发颤:
“启、启禀陛下!陕西八百里加急!寿州王小宝遣人送来全军血书奏折,已到殿前!”
崇祯眼神骤然一冷,周身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他心里第一反应就是:
这混账东西,又要耍什么花样?是要粮?要官?还是要地盘?
他强压怒火,声音冷得像冰:
“呈上来,当众念。”
太监双手捧着那封血迹斑斑、触目惊心的奏折,颤声朗读。
内容全是小宝星夜驰援、叛军望风归降、保全城池、安抚百姓、全军滴血效忠、一文不贪、一心为国……
等最后一个字落下。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崇祯坐在龙椅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黑,变幻不定。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王小宝是什么货色,这番鬼话半个字都不能信。
可对方毕竟是“平定叛乱”,还拿全军血书表忠,他就算恨得牙痒痒,也不能当场发作,更不能直接指责。
他沉默了许久,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勉强、僵硬冰冷的笑意,语气干涩又敷衍,缓缓开口:
“哼……王小宝此番,尚能为国平叛,也算……忠勇可用。
此事,朕知道了,予以褒奖。”
这话听着是夸奖,可任谁都能听出,皇帝心里根本不是滋味,只是不得不说。
文武百官都是人精,一看皇帝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哪里还敢多言?
只能站在原地,不痛不痒地附和几句场面话:
“王爷神武。”
“平定乱匪,安定地方,亦是大功一件。”
没人真心夸,也没人敢反驳。
大殿气氛尴尬、压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这死寂又尴尬的关头。
第二个太监又是一路狂奔,冲进殿内,高声禀报:
“陛下!寿州王小宝第二封奏折,紧随第一封送达,是精兵简政之疏!”
崇祯眉头猛地一挑,心头瞬间一紧。
他最怕的就是王小宝借着平叛之名,索要军饷、扩充兵马、割据一方。
他冷声道:
“念!”
太监展开奏折,朗声宣读。
当读到“主动裁军、仅留精锐一万、其余全部归农生产、不耗国库、不拥重兵、一心为国”时——
崇祯整个人明显一怔。
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一直悬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咚”地一声,重重落地。
他是真的放心了。
真的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兵权。
王小宝主动裁军,就是主动示弱,主动交出威胁。
崇祯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释然,紧绷的眉头舒展,语气都变得平稳、缓和,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好……好啊!
王小宝尚能知进退、识大体,主动裁军,为朝廷分忧,实属难得。
如此……朕心,总算放下了。”
这句话,是真心的。
而大殿之上,文武百官的反应,瞬间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派:
文官们立刻眼睛一亮,纷纷出列拱手,一个个激动不已,大唱赞歌:
“王爷深明大义!”
“不贪兵权、体恤国库,真乃贤王!”
“有此藩王,陕西可安,陛下可无忧矣!”
夸得天花乱坠,恨不得把王小宝捧成千古第一忠臣。
可另一边,武官们却几乎全都低着头,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全场沉默。
他们都是常年带兵、刀口舔血的人,心里跟明镜一样:
哪有刚打完仗就立刻裁军的?
哪有立了功反而自断臂膀的?
这里面绝对有鬼!
只是他们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沉默以对。
崇祯此刻满心都是“心头大患解除”,根本没注意到武官们的异样,只觉得压在身上的重担轻了一大截,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可他这口气,还没彻底松完。
轰——!
第三个太监直接连滚带爬、跌进大殿,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声音凄厉得像哭:
“陛下!!大事不好!!
陕西咸宁县令,泣血血泪奏折,八百里加急,已、已到!!”
崇祯脸上的轻松笑容,瞬间僵住。
眼神猛地一沉:
“咸宁?咸宁不是已经平定安定了吗?县令何来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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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奏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一字一句开始朗读。
第一句念出,崇祯脸色微变。
念到“叛军未战而降,实与小宝暗通款曲、同流合污”,
崇祯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念到“粮仓、银库、士绅家产,尽数被搬空,寸物不留”,
崇祯脸色铁青,呼吸变得粗重。
念到“县衙大门被悍然拆走,正厅粗大房梁被锯断,连木料石块都悉数运往西安”,
崇祯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而当最后几句,凄厉地响彻大殿:
“全县青壮男女,尽被绳索捆绑,如同猪羊牲口一般掳走!
如今咸宁城内,仅余老弱数十人,城池残破,几成死城!
王小宝临走之时,当众狂言——
有本事尽管去告,朝廷奈我不得!”
最后一个字,落下。
整个奉天殿,瞬间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秒还在“放心”“欣慰”的崇祯,
整个人僵在龙椅上,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
所有的释然、所有的放松、所有的勉强认可,
瞬间全部炸碎!
化作天大的羞辱、彻头彻尾的欺骗、赤裸裸的嘲讽!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由紫转成血红。
双眼赤红,瞳孔收缩,额角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
他被耍了!
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刚才还觉得对方“懂事”“识相”,
结果人家在陕西,已经无法无天到了极点!
“轰——!!!”
崇祯猛地一掌拍下!
龙椅扶手“咔嚓”一声,应声裂开!
他猛地站起,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血,指着那封奏折,气得声音嘶哑、破音、歇斯底里地咆哮,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欺君!!
罔上!!
无耻之尤!!
朕刚才还赞他忠勇!
还以为他真心裁军!
还觉得他总算安分!!
结果他在陕西——
劫掠一县!
拆衙锯梁!
掳民为奴!
屠空城池!!
还敢当众狂言,藐视朕!藐视大明!藐视整个朝廷!!
两份奏折,把自己吹成忠臣贤王;
一封县令血书,直接把他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荒唐!
荒谬!
可恨!!
王小宝!!
朕不杀你!
誓不为人!!”
咆哮声震彻大殿。
文武百官“噗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文官们脸色惨白,刚才夸得有多狠,现在就有多慌。
武官们依旧沉默,只是眼神里,多了一层冰冷的了然。
奉天殿,彻底炸了。
而远在西安的王小宝,正翘着二郎腿,啃着瓜果,看着城外百姓开荒种地、军队分驻各村、巡逻队遍布四方,西安稳如铁桶。
他望着北京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又狂、又贱、又嚣张的笑,慢悠悠自语:
“崇祯,你尽管气。
气坏了身子,也没用。
因为从今天起——
西安,
已经是本王的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