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那边奏折刚送走没几天,卢象升也把自己的奏折写好了。
卢象升这人实在,打仗实在,写奏折也实在,不玩虚的,不搞心眼。
他在奏折里把事儿说得明明白白:
寿州王小宝,忠心耿耿,尽职尽责,接到圣旨之后二话不说,立马带兵往前冲,冲锋陷阵,杀敌无数,缴获粮草兵器一大堆,军纪严明,作战勇猛,实实在在为国出力,是个靠谱的藩王。
卢象升这奏折,写得客气、实在、全是好话,干干净净,没半句歪话。
而王小宝这边,打完仗、拿完好处、装完乖,也安安稳稳等着朝廷封赏,日子过得舒坦。
可另一边,左良玉可就憋坏了。
他这一仗打得惨,损失惨重,兵死了一大片,粮草丢光,虽然借着机会挣脱了管束、得了自由,可心里一肚子火、一肚子委屈、一肚子怀疑,全往王小宝身上撒。
左良玉回到营里,越想越气,越想越不对劲,当场拍桌子骂娘,立马让人磨墨铺纸,自己亲自写奏折,一边写一边咬牙切齿,把心里那点脏水、怀疑、告状的话,全写得明明白白,一个字都不带漏的。
他在奏折里是这么写的:
臣左良玉,率军剿贼,浴血奋战,伤亡惨重,九死一生。
然臣有一事不明,心中生疑,不得不奏:
寿州王小宝率军进攻之时,流寇软弱无力,一触即溃,如同纸糊一般;
可等到臣等各部将士进攻之时,流寇突然变得勇猛异常,拼死抵抗,战力完全不同!
此中必有蹊跷!
更有甚者——
寿州王王小宝,名为督战指挥,实则光站在后面喊口号,不动手、不冲锋、不靠前,甚至临阵倒着走,避战不前,消极怠战,故意保存实力,任由各部将士流血牺牲!
左良玉把这些话写得咬牙切齿、字字带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点情面不留,一点余地不给,写完之后,立马喊来人,大吼一声:
“来人!八百里加急!快马送往京城!一刻都不能耽误!”
信使上马,快马加鞭,日夜不停,直奔北京。
结果就这么巧——
卢象升的好话奏折、孙传庭的大捷奏折、左良玉的告状奏折,
三路信使,前后脚,同一天、同一时刻,全送到了北京城!
崇祯九年八月,西安城内,西安知府马呈德——此人为官清廉、名声清正、一心向明、从不结党,是陕西官场里少有的忠直老臣。
眼见王小宝在西安一手遮天,马呈德忍无可忍,连夜伏案,亲笔给崇祯皇帝写密折,字字恳切、句句据实,半点不敢隐瞒。
奏折里,马呈德如实奏报:
寿州王小宝,亲率一万五千人马,自西安东门入城,声势浩大,随后又从西门出城追剿叛贼,表面上奋勇进兵、震慑流寇,西安城一时安稳,百姓暂得喘息。
然其所为,暗藏私心,居心叵测。
此战缴获粮草、军械、金银无数,并未分毫分给官军、并未上缴国库、并未赈济官府在册饥民,尽数私吞入营。
更甚者,王小宝借机强占西安周边未在官府鱼鳞册登记的无主荒田、官屯闲地,悉数划为己有,公然圈地占地,无人敢拦。
为收买人心,他又在城外大开粮仓,私自放粮赈民,百姓感恩戴德,只知寿州王,不知大明官府。
西安虽暂安,可城内官绅富户却遭了灭顶之灾。
王小宝以筹饷、清匪、抄家为名,大肆盘剥城中富户、士绅、盐商、粮商,无数世家大族被抄得倾家荡产,田产被夺、家财被抄、妻小受辱,哭声满城。
马呈德写完奏折,又将西安城内数十名官员、乡绅、富户家属联名具状的控诉信一并封好,亲自安排可靠信使,八百里加急,星夜送往北京。
王小宝在西安府衙里往椅子上一躺,二郎腿一翘,手里转着玉佩,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坏水立马又冒出来了。
他心里门儿清:
这帮人告状、弹劾、说坏话,肯定一股脑全往京城递。
自己要是不写一份奏折堵上去,回头崇祯一琢磨,指不定真信了左良玉和马呈德的鬼话。
得写!
必须写!
而且要写得漂亮、体面、忠君爱国、滴水不漏,让皇上看了不但不怀疑,还得觉得他王小宝懂事、能干、会办事、还不贪功!
王小宝一拍大腿,立马喊人:
“来人!磨墨!铺纸!本王要给皇上写奏折!”
亲兵赶紧伺候,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
王小宝往桌前一坐,装模作样捋了捋胡子,一脸正经,笔下龙飞凤舞,嘴上不说,字里行间全是坏水。
他奏折是这么写的——
臣王小宝,跪奏陛下:
臣奉陛下圣旨,星夜驰援陕西,率一万五千将士自西安东门入城,整肃军纪,安抚百姓,随后亲率精锐自西门追击叛贼,奋勇杀敌,所向披靡,斩获无数,缴获粮草军械堆积如山,陕西局势由此大定,西安全境安稳,百姓归心,地方清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臣一心为国,尽职尽责,不敢有半分懈怠。
至于战后缴获物资,臣皆用于安抚流民、整顿城防、犒赏将士、稳固地方,分毫不敢私用,全是为大明江山社稷着想。
西安周边荒田闲地,多因战乱荒芜,原主人早已逃亡无踪,官府鱼鳞册无主可查、无人认领,臣恐田地荒废、民生凋敝,故而暂替朝廷代管,招募流民耕种,以充军饷、以安地方,绝非私占,全是为公。
今陕西初定,人心未稳,流寇余孽未清,臣不敢轻言离去。
臣年岁已高,鞍马劳顿,不堪长途奔波,愿留镇西安,镇守关中,保一方平安,为陛下守住西北大门,至死方休。
伏望陛下恩准,容臣驻守西安,为国尽忠。
臣王小宝,顿首叩拜。
写完,王小宝把笔一扔,往后一靠,嘿嘿一笑,一脸贱兮兮、阴嗖嗖的得意样。
旁边李定国一看,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义父这奏折,写得太绝了!
表面全是为国为民、忠君尽职、大公无私;
实际上——
缴获全吞了,
地全占了,
人赖在西安不走了,
还把话说得皇上没法拒绝!
王小宝瞥了李定国一眼,得意洋洋:
“看见没?
告状?弹劾?
没用!
本王这奏折一送,皇上看了只会夸本王懂事、稳重、顾全大局!
左良玉、马呈德?
让他们告!
本王一句话,全给他们堵回去!”
说完,王小宝大手一挥:
“来人!八百里加急,把本王这份奏折,火速送往北京!
要快!
要赶在那帮人告状之前,先让皇上看见本王的忠心!”
信使领命,快马加鞭,直奔京城。
就这么着——
卢象升夸、孙传庭稳、左良玉告、马呈德弹、官绅联名骂、王小宝自己还递了一份滴水不漏的“忠君奏折”。
六路文书,前后脚,
一股脑,全往北京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