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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你们上奏折,我就练兵

    见到卢象升的那一刻,李虎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断,整个人如释重负,却又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扑通”一声,他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

    “大帅!末将有要事禀报!十万火急!关乎淮西局势,关乎大帅您的安危啊!”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点哭腔,急迫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卢象升看。

    此时卢象升正和左良玉议事,桌上摆着军情文书。闻言,卢象升抬眼,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扫过李虎,眉头微挑:“起来说。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李虎连滚带爬地起身,胡乱理了理凌乱的衣甲,抹了把脸上的泥汗,压着急促的呼吸,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这一路的遭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全说了出来。

    从王小宝用酒肉拉拢流民,队伍像吹气球似的涨到四万;到骗霍邱义军、再骗寿州官员,一套“宗室殿下”的戏码演得炉火纯青;再到接连屠城杀官、夺地敛财,最后赖在寿州不走,美其名曰“等圣旨”;甚至连刚才寿州守军一路“装瞎放行”的诡异细节,都一字不落地讲了出来。

    他说得口干舌燥,唾沫星子乱飞,连王小宝啃烧饼、嫌官袍脏马蹄的细节都没落下。

    话音落下,大帐里死寂一片,连油灯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卢象升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得人心里发慌。

    而坐在一旁的左良玉,听完之后,脸色瞬间铁青,“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声震大帐,桌上的茶碗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大帅!这就是铁证!”左良玉猛地站起身,指着寿州的方向,气得吹胡子瞪眼,“哪有宗室殿下这么干的?又是屠城又是夺地,手段比我这带兵打仗的还狠,活脱脱一个积年悍匪!他肯定是假的!绝对是冒牌货!”

    李虎苦着一张脸,耷拉着脑袋,像个受了气的小鹌鹑:“左将军,末将也觉得他是假的!可……可他手里拿着大帅您的正品军务令牌,说的话、做的事,全卡在朝廷规矩的框框里,甚至还大方地放我们出来报信,我们连半分把柄都抓不住,根本定不了他的罪啊!”

    左良玉瞬间噎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是啊!这才是最气人的!

    说他是假殿下吧,他手持卢象升的令牌,行事处处合乎规矩,还坦荡地放证人去报信;说他是真匪吧,他又顶着宗室的名头,占着“清剿残贼、安抚百姓”的大义。

    没证据,不能抓,不能审,更不能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淮西折腾,憋屈得人能原地吐血。

    卢象升沉默了良久,敲击案几的手指终于停下。他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此事非同小可。若是真殿下,我等贸然动手,便是以下犯上,诛九族的大罪;若是假殿下,他祸乱淮西,觊觎社稷,更是罪不可赦。既无实据,绝不能轻举妄动。此事,必须交朝廷定夺。”

    “大帅?”左良玉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卢象升会这么说。

    “写奏折。”卢象升目光坚定,指了指案上的纸笔,“把淮西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写下来,八百里加急送北京。让皇上定,让宗人府定,谁真谁假,谁来处置,全听圣裁。”

    左良玉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我也写!我要把所有疑点、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全写进奏折里!连他故意放李虎回来报信的事,也得写得明明白白!我就不信,南京宗人府那帮人,看不出这其中的蹊跷!”

    当下,大帐里灯火通明,两人挥笔疾书。

    卢象升的笔锋沉稳,字字客观,把李虎汇报的情况、淮西的局势,甚至那番“一路装瞎放行”的诡异细节,都条理清晰地写得明明白白;

    左良玉的笔锋则犀利如刀,句句质问,满纸都是“此殿下行为反常”“身份极度可疑”“坦荡放信,其心可诛”的字眼,恨不得直接在奏折里写上“此人必是冒牌货”。

    两封奏折,一封稳,一封冲,封缄之后,火速交给驿站驿卒。驿卒不敢耽搁,翻身上马,一路策马狂奔,八百里加急,直奔北京紫禁城。

    而远在寿州的王小宝,对此事早已知晓,此刻正坐在校场的高台上,啃着刚蒸好的桂花糕,看着底下的士兵训练。

    拿下霍邱和寿州,粮仓堆得像小山,银库的银子多得数不清,四万大军再也不用忍饥挨饿。王小宝终于有了自己的地盘,从“流窜乌合之众头目”,摇身一变成了“有兵有粮有地盘的淮西一霸”。

    “兄弟们!从今天起,咱们不是散兵游勇了!是正规军!”

    王小宝站在寿州校场的高台上,白白胖胖的身子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显得格外滑稽。他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用寿州府衙的铁皮桶改的),吼出来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校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底下的四万大军,有流民、有溃兵、有义军、有地痞,甚至还有几个刚放下锄头的壮丁,站得歪歪扭扭,有的抠脚,有的打哈欠,有的还在偷偷啃红薯。

    王小宝一看这架势,当场脸一黑,举起铁皮喇叭又吼:“第一,整编制!分成三个营!官军散兵编一营,义军残部编二营,我的八千嫡系扩编成三营!”

    “第二,抓纪律!扰民者斩,逃兵者斩,乱阵者斩!谁要是敢偷老百姓的鸡,我就把他的手剁了喂鸡!”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安静了,抠脚的赶紧把手缩回去,啃红薯的也不敢啃了。

    “第三,搞训练!从早练到晚,列队、格斗、阵形、冲锋,少一个动作都不行!我亲自盯着,谁偷懒,我就罚他去伙房刷一个月的碗!”

    接下来的几天,寿州校场彻底热闹起来。

    王小宝真的亲自抓训练,从早上天不亮,到晚上月上中天,他穿着那身不合身的铠甲,在训练场上跑来跑去。

    看到士兵列队歪歪扭扭,他就亲自示范,结果因为太胖,转身时差点摔个四脚朝天,引得士兵们偷偷捂嘴笑;

    看到士兵格斗不会出拳,他就手把手教,结果被一个壮丁不小心一拳打在肚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硬撑着喊:“对!就是这个力道!继续练!”

    他抓纪律更是雷厉风行。

    有个流民出身的士兵,忍不住偷了老百姓一个西瓜,被王小宝的嫡系抓了个正着。王小宝当场在校场开大会,吓得那士兵哭爹喊娘,最后王小宝没砍他,也没剁他的手,而是罚他把那个西瓜的皮吃了,还得把籽吐出来。

    这惩罚比砍头还丢人,那士兵吃完西瓜皮,脸都绿了,再也不敢偷东西了。

    装备分配也搞得井井有条。寿州和霍邱缴获的军械,被他分类整理,刀给力气大的,矛给个子高的,甲胄优先分给前锋营。每个士兵手里都有了趁手的武器,再也不是拿着木棍、锄头打仗了。

    仅仅几天时间,四万原本杂乱无章的乌合之众,竟然真的有了点正规军的样子。

    能列队了,虽然还会有人顺拐;

    能冲锋了,虽然还会有人跑错方向;

    能听令了,虽然还会有人听错口号。

    但士气明显抬升了,军纪也严整了,营里那股子随时会炸营的戾气,被王小宝用“搞笑惩罚+真金白银”的手段,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还搞了营制,编了什伍,定了号令,甚至还带着人修营墙、挖壕沟,忙得脚不沾地,活像个真正的守城主将。

    李虎跑了,奏折飞了,卢象升和左良玉在军帐里犯愁,可王小宝却在寿州过得风生水起。

    这天傍晚,训练结束,王小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脱下那身沉重的铠甲,露出里面被汗浸透的劲装。他站在高台上,看着校场上整齐划一的队伍,看着士兵们脸上的精气神,心里暗暗得意。

    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缺德的笑,对着身边的冯双礼道:“李虎到大帅那儿了吧?估计这会儿正跟左良玉一起骂我呢。”

    冯双礼躬身笑道:“将军料事如神,北门的弟兄说,李百户走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

    王小宝哈哈大笑,随手把啃剩的桂花糕扔给旁边的亲兵,目光望向北方,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奏折?圣裁?随便来!”

    “这乱世,我王小宝,要玩真的了!”

    而此时,两封带着淮西风暴的奏折,正随着驿卒的马蹄,一路狂奔,朝着紫禁城飞去。一场牵扯大明国运、淮西局势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