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脑袋点得跟啄米似的,一脸乖巧:“自家表哥,客气啥!应该的!”
他转身大步往高坡上一站,扯开嗓子放声大喊,声音洪亮,震得山谷嗡嗡回响:
“矿丁弟兄们!别打啦!放下兵器!投降有馒头!有炖肉!管够管饱!
会打铁的赏铠甲!愿意从军的不冲前锋!想回家的发路费!绝不加害一人!”
话音刚落,矿洞内瞬间传来一片此起彼伏的肚子咕咕声,轰隆隆的,像远处闷雷。
一个壮实矿丁扒着洞口边缘,脑袋偷偷往外探,鼻子使劲抽了抽,眼睛直勾勾盯着肉锅,喉结狠狠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旁边小头目瞪他一眼,他嘴一瘪,手一松,沉重的铁锤“哐当”砸在石头上,火星都溅起来了。
王小宝再次扬声:“再不出来,炮可就响了!只轰洞口,不伤人!饿肚子多难受啊!”
李自成沉声喝令:“放!”
轰轰两声巨响,矿洞口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洞内矿丁吓得纷纷缩脖子,咳嗽声、惊呼声乱作一团。
没多大会儿,一个满脸灰尘的壮汉探出头,看一眼肉,看一眼王小宝,脚一迈,径直走出洞口,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吃得眼泪吧嗒直掉,一边吃一边呜呜咽咽,像是憋了许久的委屈一下子涌了出来。
有一就有二。
转眼工夫,矿洞口排成长龙,两千多矿丁尽数走出,丢了铁锤,扔了棍棒,安安静静排队领饭,个个吃得头也不抬,嘴里呜呜囔囔道谢,看向王小宝的眼神满是感激。
李自成背手立在一旁,嘴角抑制不住往上翘,一脸运筹帷幄的沉稳,心里畅快得不行,看王小宝的眼神越发顺眼。
王小宝悄悄凑过去,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眉头轻轻皱着,语气弱弱的,一脸诚恳:“表哥,我有一事,想跟表哥商量……”
“讲!”李自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王小宝伸手指向那群精壮年轻矿丁,声音轻柔:“这一千五百多个年轻弟兄,个个会打铁、会挖道、会造云梯、会修军械,我刚建工兵营,正缺这样的好手。表哥兵多将广,麾下猛将如云,自然不在乎这些;可我人少势弱,实在撑不起场面。”
他胸脯一挺,声音陡然洪亮,一脸担当:“攻禹州,我做主攻!打头阵!土炮全归表哥!我绝不含糊!”
李自成眼睛刷地一亮,当即大笑点头:“好!全给你!表哥信你!”
王小宝立马躬身作揖,笑得眉眼弯弯,腰弯得更低:“多谢表哥!表哥大气!小宝记在心里!”
转头他就朝身后吼:“冯双礼!带弟兄们吃肉!换干净衣服!好生安顿!”
矿丁一听有肉吃、不用再下矿受苦,当场欢呼雀跃,屁颠屁颠跟着王小宝的人走了,一个个脚步轻快,像是重获新生。
剩下老弱病残,王小宝一人发一袋粮食,挥挥手让他们各自回家,矿丁们纷纷磕头谢恩,走得一步三回头,嘴里不停念叨着恩人。
当天午后,攻打禹州城。
王小宝披甲上马,一身整齐,手持短刀,振臂一呼,声音清亮:“弟兄们,随我冲!今日我为主力,先破西门!”
四千兵马列阵整齐,工兵营在前,土炮列线,气势如虹,丝毫不乱。
张献忠、张应金、刘国能三人远远立在高处,脑袋凑作一团,眼神狐疑,满脸警惕,像防贼一样盯着王小宝。
张献忠手按刀柄,眉头紧锁,嘴撇得老高,压低声音嘀咕:“不对劲!这小子向来只捡漏、不拼命、不吃亏!今日主动当主攻?这里头绝对有鬼!”
张应金摸着下巴,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闪烁:“盯紧点!别被他绕进去!这小子一肚子弯弯绕!”
刘国能连连点头,一脸慎重:“没错!绝不能大意!小心他背后偷粮、偷人、偷军械!”
可真打起来,三人彻底看呆了。
王小宝不躲不闪,不偷不抢,不耍滑不使诈,真刀真枪带头冲锋,身先士卒,半点不含糊。矿丁熟悉山地地形,半日就找到城墙薄弱之处,土炮轰鸣,城墙塌落一角,大军一拥而入,势如破竹。
不到半个时辰,禹州城门大开,守将开城投降。
全程光明磊落,干干净净,半点猫腻没有。
张献忠挠着头,一脸茫然,眼睛瞪得溜圆:“没偷?没抢?真打?真让?这小子……转性了?”
张应金嘴巴大张,半天合不拢,神色呆滞:“这……这不像他平日作风啊……”
刘国能摸着脑袋,满脸不可思议:“难道……真是长大了?懂事了?知道顾全大局了?”
三人面面相觑,齐齐松了口气,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稍稍放下。
当晚,中军大帐灯火通明,诸将齐聚,气氛肃穆。
高迎祥端坐主位,面色威严,猛地一拍桌案,声震全帐:
“诸位!禹州已克!粮草充足,兵甲齐备!如今中原腹地,官军四面围堵,我等不可久留!我意已决——即刻挥师东进,横扫豫东,再下归德、砀山,直逼江北,扩兵积粮,稳扎稳打! 先稳中原,再图大业!”
此言一出,全场肃然。
众人皆知,中原战事胶着,东进掠地、扩充实力,才是当下最稳妥、最务实的路子。
张献忠脖子下意识一缩,脚悄悄往后挪了半步,眼神飘忽不定,明显不愿啃硬骨头。可他江湖脸面不能丢,当即一拍胸脯,粗声大吼,气势十足:“闯王!我张献忠愿率部打前哨,探路清障,保证大军前路通畅!”
说罢,他偷偷松了口气,眼角飞快瞟了一眼前路,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选了个最轻巧的差事。
李自成更干脆,大步出列,腰杆笔直,面色沉稳,眼神锐利,抱拳一拱,语气平静无波,不带半分犹豫:“闯王,我部独领一路,南下汝州、鲁山,牵制官军主力,彼此呼应,互不拖累。”
话音落,转身便走,干脆利落,半点不留恋,摆明了——各自发展,各凭本事。
两人一走,帐内剩余众将瞬间慌了神。
张应金脸色发白,双手不停乱搓,脚尖来回蹭地,眼神慌乱无措,嘴里喃喃自语:“这……这大军东进,前路有人探,南路有人挡,可……可谁来镇守后路、看护粮草辎重啊……”
刘国能更怂,缩颈塌肩,脑袋微微低垂,目光死死盯着地面,恨不得钻地缝藏起来,半个字不敢吭,生怕被点到名。
其余小将更是低头装死,一个个屏住呼吸,谁也不愿接这辛苦又责任重大的差事。
高迎祥脸色一沉,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无人应声,场面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就在这死寂无声、人心惶惶之际——
王小宝“噌”地挺身出列,腰杆笔直如枪,面容肃然,眼神坚定如铁,声音洪亮震耳,字字清晰:
“舅舅!诸位将军!
张将军探前路,李将军挡南翼,皆是忠义之举!
如今大军东进,后路空虚,粮草辎重、伤兵流民、禹州根基、隘口要道,若无强兵镇守,必遭官军抄袭,前功尽弃!
我王小宝不才,愿担此大任!
全军尽管放心东进,粮草、辎重、伤兵弟兄、禹州城防、后方隘口、追兵阻截,全交给我!
我来镇守!我来护营!我保大军无后顾之忧!刀山火海,我一人扛!”
一言既出,全场死寂三息。
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王小宝垂首而立,一脸忠厚纯良,心中暗爽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