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将被坑完,全场本来都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谁知道,王小宝往场子中间一站,脸色忽然一沉,眼圈微微一红,当场就开始公开哭穷。
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吵不闹,就是委屈、实在、掏心窝子:
“各位叔伯、各位哥哥,今天多谢大家照顾。
闯王舅舅私下里也疼我,明里暗里没少关照我,我心里都明白。
可我实话实说——我这一千人马,实在是太少、太弱、太寒酸了。
人少、枪少、帐篷少、粮草少,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连基本的吃喝拉撒都凑不齐……
我这当头领的,真是没脸见人。”
这话一说完,全场瞬间安静得吓人。
所有人脸色齐刷刷一变。
高迎祥坐在主位上,眼皮都不抬,端着茶碗,假装看账本,一句话不说,半个字不插嘴。
那意思明明白白摆在场子上:
这是我外甥,他难,你们看着办。
你们手里有多少家底,我心里一清二楚。
今天谁不给,就是不给我面子。
大小将领们当场全被夹住了!
跑?跑不了!
躲?躲不开!
装没听见?不敢!
说不给?那是打闯王的脸!
一个个站在原地,脸都绿了,嘴角抽搐,心里狂骂:
坏了!这小子没完了!三大将刚被坑完,现在轮到我们所有人了!
混天王、闯塌天、乱世王三个刚被坑惨的,站在旁边欲哭无泪,互相看了一眼,全是绝望:
完了,这是要一锅端啊!
王小宝站在中间,也不逼谁,也不抢谁,就低着头,轻轻叹气,一副实在没办法、走投无路的样子:
“我也不多要,各位叔伯手里人多、家当厚,
多少匀我几个弟兄、几匹瘦马、几副破甲、几袋陈粮就行。
我不挑,有就行,能让我这一千人活下去就行。”
这话一说——
谁还敢说不给?
不给=不给闯王面子
不给=小气、抠门、不顾全大局
不给=当场被全场盯着,以后别想在闯王面前抬头
大小将领们一个个脸憋得通红,心里滴血,可嘴上还得装大方:
“哎!小宝贤侄说的是!我这拨五个弟兄!”
“我给三匹老马!”
“我匀两袋粮!”
“我出四副旧甲!”
“我给两口锅!”
你一句我一句,全是被迫出血、被迫大方、被迫奉献!
一个个心里狂骂:
这哪是哭穷!这是明抢啊!
闯王还坐在那儿装死!摆明了护犊子!
我们今天一个都跑不了!多少都得掏!
李自成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嘴角压都压不住,眼底全是佩服。
心里暗道:
高迎祥这外甥,太狠、太稳、太会来事。
不动刀、不动怒、不硬抢,
靠一句话、一个眼神、闯王一撑腰,
把全场大小将领全拿捏得服服帖帖。
全场乱哄哄一片,全是被迫“自愿捐献”。
王小宝站在中间,一脸感激,连连拱手:
“多谢各位叔伯!多谢各位哥哥!小宝记在心里!”
心里却乐开了花:
舅舅(闯王)配合得真好!
夕阳把徐州城外的官道染成了金红色,王小宝骑着那匹刚从乱世王那里“匀”来的青鬃马,走在队伍最前头。
身后的队伍,早已不是来时那副衣衫褴褛、松松垮垮的模样。三车精米压得车轴吱呀响,二十副铁甲在夕阳下闪着冷光,三十头骡马驮着帐篷和布匹紧随其后,更别提那些自愿“投奔”来的精壮汉子。最壮观的是,连锅碗瓢盆、铡刀马鞍这些零碎家当都凑齐了,浩浩荡荡,烟尘滚滚,活脱脱一支装备齐整的生力军。
王小宝勒住马缰,在自家营寨门口翻身下马,脸上笑开了花,冲身后一挥手:“弟兄们,卸东西!今晚加肉,管够!”
“好!”
营地里瞬间炸了窝。
原本正愁眉苦脸补着破衣裳的亲兵们,看着这堆得像小山似的物资,眼睛都直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宝爷牛逼!这才半天,咱就鸟枪换炮了!”
“我的娘嘞!这么多精米!还有铁甲!咱也能穿得上好甲了!”
“那是!也不看宝爷是谁!三言两语就把那帮老将军拿捏了!”
一群大头兵围上来,一边七手八脚地搬东西,一边对着王小宝竖起大拇指,眼神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王小宝被围在中间,嘴上谦虚着“都是各位叔伯赏脸”,心里却美得冒泡,背着手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着焕然一新的营地,别提多舒坦。
而此时,中军大帐的方向,气氛却截然不同。高迎祥早已回到了中军帐,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亲卫。
他刚端起茶碗,还没送到嘴边,就再也绷不住那副威严的架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索性放下茶碗,抚着胡子,笑得前仰后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我当是个老实听话的乖儿子,没想到养出个精得像猴儿的小狐狸!”
他想起王小宝在场上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再想起混天王猪肝色的脸、刘国能憋青的腮帮子,就觉得浑身舒坦。
“老子偷偷给他留的那一份,他根本瞧不上,反手就把整个大营的油水都刮了一遍!这手段,这心眼,比我当年强多了!”
高迎祥站起身,在帐内踱了两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却带着浓浓的欣慰:
“一千人?哼,照他这个搞法,不出三月,这一千人就能变成三千精锐。好啊,我高迎祥,后继有人了!”
李自成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独自一人站在高坡上,远远地望着王小宝营地那片欢腾的景象。
晚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角。
他脸上没有笑,眼神却格外深邃,像一口古井,看不透深浅。
身边的亲兵忍不住低声道:“将军,这王小宝……倒是个厉害角色。”
李自成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厉害?何止是厉害。”
他收回目光,缓缓说道:“混天王吃硬不吃软,他就给足面子;刘国能爱装公正,他就抬出规矩;耿家庄心善,他就亮明苦处。最后见势大好,又借着闯王的势,逼得大小将领人人出血。”
“步步为营,看人下菜碟,既得了实利,又落了好名声,还没伤了和气。”
李自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等城府,这等手段,在这个年纪,太可怕了。”
他顿了顿,又道:“高闯王有子如此,是福。但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却是个劲敌。”
从今天起,李自成心里,再也没把王小宝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晚辈,而是当成了一个未来可能并肩,也可能对立的——对手。
另一边,偏营里的气氛,就没那么美妙了。
混天王张应金正蹲在自己的粮堆前,手里攥着一根草,对着那少了一半的粮车唉声叹气。
“我的三车精米啊……”他心疼得直拍大腿,“那是能吃一个月的硬货!就这么被那小子几句话哄走了!”
旁边的亲兵小心翼翼地劝:“将军,您不是说您大气吗?”
“大气个屁!”混天王瞪了他一眼,随即又蔫了,“罢了罢了,话是我自己说的,吐出去的唾沫咽不回来。那小子……确实会说话,咱认栽!”
闯塌天刘国能则在擦拭他的佩刀,擦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刀上的锈都擦下来。
他身边的副将低声道:“将军,那王小宝也太滑了。”
刘国能停下手里的动作,冷哼一声,却又摇了摇头:“滑?是聪明。”
“他没抢,没骗,句句都在理上。我刘国能一辈子标榜公道,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顿了顿,嘴角抽了抽,“只是这心疼啊……二十副铁甲,够武装一个百人队了。这小子,是块带兵的料。”
乱世王耿家庄的营地最热闹,因为他正亲自指挥着手下,把剩下的物资搬到王小宝营地隔壁,美其名曰“近点好照应”。
手下忍不住问:“将军,咱都给了一半了,您还这么乐呵?”
耿家庄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乐呵啊!你没看见小宝那营里的娃,冻得直哆嗦?咱少吃一口,少穿一件,能让娃们活下来,值了!”
他看着王小宝营地方向传来的笑声,乐呵呵地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那是闯王的亲外甥,咱帮他,就是帮闯王。给都给了,还能咋地?总不能跟个小辈计较吧!”
至于那些被王小宝“哭穷”哭走了人手和物资的大小将领们,此刻正聚在一起,面面相觑。
“你给了多少?”
“五个弟兄,两袋陈粮。你呢?”
“三匹老马,一副旧甲。哎,别提了,闯王那眼神,谁敢不给啊?”
“说起来,这王小宝也真有本事。”一个小头领用敬佩的语气说,“换个人这么干,早被轰走了。可他偏偏说得情真意切,让你觉得,给他点东西,是应该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将领附和道,“而且看这架势,闯王是铁了心要扶这外甥了。咱现在投资点,不算亏,以后指不定还要靠着这位小爷照应呢!”
众人纷纷点头,原本那点心疼,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夕阳彻底落下,夜色笼罩了营地。
王小宝的营地里,炊烟袅袅,肉香四溢,欢声不断。
而中军大帐、各营偏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今夜,聚焦在了这个名叫王小宝的年轻人身上。
一场分配大会,不仅让王小宝赚得盆满钵满,更让他在闯军大营里,真正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