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人眼睛死死钉在周小光脸上,所有人都等着他点头答应回去摆平国庆的事。
周小光脸上堆着无奈,双手往前一摊,身子微微后仰,摆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语气又软又丧,开始装傻充楞。
“我真帮不了。”
“你们也别高看我,我就是个普普通通在外打工过日子的普通人。”
“当年我能说动国庆一次,纯粹是凑巧。那时候他占了我临街的门市,心里欠我一点情面,我那次求情,已经把人情彻底用光了。”
“人情这东西,一辈子能用一次就顶天了,哪能反反复复一次次去蹭、一次次去求?”
他顿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继续慢慢解释。
“我的户口早就从老家迁出来了,我现在根本不算老家的人。”
“我在这边要过日子、要养家,老婆孩子张嘴要吃饭,房租水电、日常开销,哪一样不要钱?”
“你们都是四五十岁的成年人,在老家扎根一辈子,人脉熟人都比我多。”
“你们成年人解决不了的烂事,跑来逼我一个在外打工、拖家带口的人?”
“我现在也是当爹的人,自顾都费劲,真的没那个本事回去跟国庆掰扯,你们别再为难我了。”
这话一出,桌上舅舅、姑姑瞬间炸了。
舅舅朱大山猛地一拍大腿,身子往前狠狠一扑,脖子青筋绷起,脸涨得通红,满眼又是气又是委屈。
他指着周小光,声音拔高一大截,带着浓浓的道德绑架的味道:
“小光!你这话就太凉心了!”
“啥叫你帮不了?啥叫跟你没关系?”
“咱这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姨夫是外人你都肯低头求人!”
“我们是你亲舅舅、亲姑姑!自家人落难,你甩手装看不见?”
“你现在日子安稳了,在外头落脚了,就忘了老家亲戚怎么疼你的是吧?”
姑姑周爱梅直接捂着胸口,身子一抽一抽的,眼泪哗哗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摇头,哭得肩膀直抖。
她泪眼模糊盯着周小光,声音嘶哑哽咽:
“小光啊,你太狠心了!”
“当初你小时候,家里谁不疼你、谁不护着你?”
“现在我们被国庆坑得家快要败了,生意干不下去,天天亏钱受气!”
“你动动嘴、出面说句话的事,你愣是不肯帮!”
“你帮外人、护外人,就是不护自家人,你良心过得去吗?”
两个人一唱一和,一个怒吼施压,一个哭啼卖惨,句句往亲情上绑、句句往道德上压。
整个包间里,全是舅舅的指责声、姑姑的哭泣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父亲周爱国坐在主位,脸色铁青,胸口一鼓一鼓的,压着满肚子火气。
他狠狠往桌子上一拍,碗筷震得哐当作响,眼神严厉死死瞪着周小光,声音又沉又怒:
“周小光!你给我听清楚!”
“这是你亲姑姑!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她现在被人欺负、被人坑,日子过不下去!”
“就这么一点举手之劳的忙,你死活不肯搭把手?”
“你眼里还有没有亲戚?还有没有家?还有没有一点人情味?”
母亲朱翠玲也彻底急了,脸色发白,眼眶发红,往前探着身子,语气又气又失望。
“是啊!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你舅舅是你正经娘家人!从小到大最疼你的长辈!”
“别人你都愿意低头,自己亲亲戚受难你冷眼旁观!”
“今天这事,你必须管!不管也得管!”
二老彻底动怒,步步紧逼,死死逼着周小光点头。
全场只有周小蕊坐在侧边,全程一言不发。
她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冷静得吓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周小光,又悄悄扫过淡定从容、半点不慌的苏砚秋。
她看着三哥装傻卖惨、看着亲戚道德绑架、看着父母发火逼宫,心里越看越不对劲,眼底全是审视和怀疑,默默等着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眼看一家人越逼越狠,句句逼命,完全不给周小光半点退路。
苏砚秋轻轻抬手,往前微微坐直身子,语气平静却带着护着丈夫的强硬,开口解围。
她眼神淡淡扫过一众哭闹施压的亲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各位长辈,你们别再逼小光了。”
“他真的就是个普通打工人,每天上班干活,挣点辛苦钱养家。”
“他没权、没人脉、没本事,真的帮不了你们这些老家的恩怨纠纷。”
可这话根本压不住已经逼红了眼的一家人。
父亲周爱国压根不听辩解,黑着脸直接下死命令,语气不容半点反驳。
“我不管!”
“明天你必须请假!跟着我们回老家!”
“家里的事,你必须出面给我处理妥当!”
“你不回去,今天这事没完!”
层层逼迫、步步死缠,亲情绑架、长辈施压、亲戚哭闹,所有压力全部堵死退路。周小光脸上的无奈和软弱瞬间一扫而空。
他后背稳稳靠在椅背上,神色彻底沉下来,眼神冷静、气场骤然变硬,不再伪装、不再卖惨、不再装傻。
他看着眼前一众又哭又闹、道德绑架他的亲戚,又看着怒气冲冲的父母,一字一句,清晰干脆,当场摊牌。
“我回不去。”
“我也请不了假。”
“实话告诉你们。”
“我不是普通打工的。”
“我现在是国家事业单位在岗工作人员。”
“我还在实习期,纪律管得极严,不能无故离岗、不能随便请假、更不能私自回老家插手私事。”
“你们谁都别再逼我,别再给我找麻烦,一旦违规,我的工作直接没了。”
这一句话,像惊雷一样炸在包间里。
瞬间!
舅舅张到一半的嘴巴直接僵住,整个人呆坐在椅子上,满脸不敢置信;
姑姑挂在脸上的眼泪瞬间停住,哭声戛然而止,怔怔地看着周小光,浑身僵硬;
刚才怒火冲天的周爱国、朱翠玲老两口,瞬间熄火。
脸上的怒气、严厉、逼压,全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错愕、目瞪口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全场所有人彻底傻了眼。
而最震惊、最难以置信的,就是一直暗中观察、悄悄摸底的周小蕊。
她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骤然睁大,脸上所有的平静淡定彻底碎裂。
她一直在猜三哥不简单、一直在找破绽、一直在暗中试探。
可她做梦都没想到,
常年隐身、看似在外打工的周小光,
竟然悄无声息考进了体制,端上了正经铁饭碗!
她坐在原地,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轰鸣,整个人彻底呆住。
包间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还沉浸在周小光是事业单位公职人员的巨大震惊里,一个个瞪着眼、张着嘴,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舅舅忘了发火,姑姑忘了哭,父母忘了逼宫,满屋子的哭闹声、指责声瞬间清零。
趁着所有人脑子短路、愣神的空档,周小光身子往前一挺,手臂直接抬起来,指尖笔直指向坐在旁边一脸错愕的周小蕊。
他语气陡然加重,声音清亮有力,带着压不住的质问,当场开口反杀。
“你们一个个天天哭难、天天喊委屈、天天逼我这个外地人帮忙!”
“你们摸着良心说!咱们家不是没人管、不是没人有本事!”
“咱们家就有一个正经警察!就是我妹妹周小蕊!”
他手指死死指着小蕊,眼神凌厉,语速极快,句句扎心。
“家里亲戚被人坑、被人套路、生意被人拿捏、被人欺负!”
“你们遇到难处,第一时间不去找家里的警察!”
“偏偏千里迢迢、组团南下,跑来逼我这个在外地打工、拖家带口的普通人!”
“你们自己说说!你们还有一点良心吗?”
话音落下,满屋子人瞬间懵住,所有人的眼神“唰”的一下,齐刷刷全部转向周小蕊。
周小蕊本来还沉浸在“三哥考上体制”的巨大震惊里,眼神发直、身子僵硬,还没缓过神。
突然被当众点名、当众指认、当众质问,她整个人猛地一僵,后背瞬间绷紧,脸上的淡定从容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周小光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盯着她继续开口逼问,字字铿锵、步步紧逼。
“小蕊!”
“你现在穿着警服、拿着公职、吃着公家饭!”
“你是正经在编人民警察!”
“家里亲戚被人长期欺压、被人恶意套路、被人讹钱坑生意!”
“这么大的事,你从头到尾不吭声、不处理、不插手、不作为!”
“你带着爸妈、带着舅舅姑姑千里南下找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语气越来越重,句句直击要害,当众抬出大义。
“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
“外面老百姓的事你要管!自己至亲亲戚被人欺负,你反而袖手旁观、一声不吭!”
“你穿着这身警服,看着家人被外人拿捏欺负,你半点动静没有?”
“你不觉得说不过去吗?”
这一通话说完,彻底把全场节奏彻底扭转。
刚才还死缠烂打、道德绑架逼小光的舅舅姑姑,瞬间调转枪口。
舅舅朱大山猛地转头看向周小蕊,眉头紧皱,满脸委屈又生气:
“对啊小蕊!你是警察啊!”
“我们被国庆坑成这样,车队亏钱、门店倒闭,我们早就该找你!”
“你天天在警局上班,懂规矩、懂法律、懂办事流程,你怎么从来不说帮我们出头?”
姑姑周爱梅也擦干脸上的眼泪,盯着周小蕊,语气带着埋怨:
“小蕊啊,你这就不对了。”
“外人有事你管,自家人受这么大委屈,你全程藏着掖着、看着不管。”
“你今天还跟着我们一起过来逼你三哥,你这事儿办得太不地道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两口也瞬间反应过来,立马扭头盯着女儿周小蕊,脸上满是不解和责备。
父亲周爱国眉头紧锁,语气严肃:
“小蕊,你真是!”
“家里出这么大事,亲戚被人欺负成这样,你在市局上班,居然一声不吭!”
“你要是早点出面,你舅舅姑姑至于跑这么远、求你三哥吗?”
母亲朱翠玲也跟着叹气,满眼失望看着女儿:
“是啊,你是家里唯一的警察,家里受委屈你不帮,反倒跟着我们来为难你三哥。”
一瞬间。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怨气、所有的指责、所有的不满,
从周小光身上,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全部转移到了周小蕊身上。
周小蕊坐在原地,身子僵硬、眼神慌乱、脸色瞬间发白。
她这次跟着全家南下,是带着市局领导的秘密任务来的,目的是就近观察、摸排周小光、周江湖的线索。
她本来是来摸底别人的。
万万没想到!
短短几分钟时间,
被周小光几句话当众反杀、当众抬高位面、当众扣上不作为的帽子。
自己所有隐藏目的全部被套死,
自己秘密摸排的任务直接被动暴露,
瞬间从调查者,变成了全场被审判的人。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辩驳、想找理由,
可当着全家人的面、当着所有人的质问,
她一句合适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僵坐在椅子上,满脸尴尬、满心慌乱,彻底把自己套进了死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