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整整半个月,周小光生活作息完全正常,没有半点异常。
照常上课、照常下课、照常回寝、照常和室友打闹说笑。
每隔两三天,他会低调开车去往自己的外贸公司巡查工作。
每次到公司,他都极其低调。
不摆老板架子、不随意训斥员工、不高调巡查。
只是安静逛一遍办公区,查看业务报表,听总经理简单汇报几句工作进度,全程温和低调。
公司所有员工照常打卡上班,各司其职。
苏砚秋依旧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到岗,晚上六点准点下班。
她固定坐在靠窗的工位上,一整天腰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挺拔,从来不会弯腰驼背、懒散摸鱼。
修长的手指不停敲击键盘,一张张核对外贸订单、报关单据、货运清单、客户资料。
分类、整理、归档、录入,动作细致耐心,一丝不苟,极少出错。
白天办公区人多热闹的时候,其他年轻女员工扎堆坐在一起,小声闲聊说笑。
“我昨天买的护肤品巨好用!”
“周末要不要去逛街吃饭?”
“我对象昨天又惹我生气了。”
叽叽喳喳的闲聊声此起彼伏。
唯独苏砚秋,始终安安静静埋头干活。
偶尔有人主动搭话找她聊天,她才会抬头,眉眼清淡,礼貌点头,简单回两句。
态度客气、疏离、有分寸,不热情讨好,也不冷漠得罪人。
全程安静自持,干净内敛。
外人谁也看不出来,这个气质绝佳、端庄稳重、看起来前途坦荡的年轻姑娘,身上压着足以压垮一家人的灭顶灾难。
每隔一两天,老家电话必定准时打来。
只要手机屏幕跳出老家归属地,苏砚秋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拿起手机,快步走出办公区。
她专门走到消防通道的僻静楼道角落接电话。
楼道空旷冷清,回声极大,一点声音都格外清晰。
电话一接通,听筒里瞬间爆出苏母压抑到极致、沙哑崩溃的哭声。
“砚秋!怎么办啊!”
“催债的又上门了!堵在家门口不走!”
“法院通知又下来了!再还不上钱,你爸马上就要被抓走坐牢了!”
“房子要被查封了!咱们家彻底完了!”
一句句话,带着绝望的哭腔,狠狠砸过来。
苏砚秋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双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她始终低着头,嘴唇死死抿紧,一言不发。
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她硬生生全部憋住,死死不肯掉落半滴。
她只能压着嗓音,低声安抚。
“妈,我知道了。”
“我在想办法,你别慌。”
“你先稳住,别天天哭,身体扛不住。”
电话那头的哭声持续不断,断断续续哭诉家里的糟心事、被逼债的恐惧、走投无路的绝望。
苏砚秋全程沉默听着,偶尔低声应一句。
三四分钟后,电话挂断。
她依旧靠在墙上,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几秒后,她抬手,指尖飞快蹭过眼角,擦干净所有湿润的痕迹。
深深吸了两口冷风,强行压下眼底的红意,调整好脸色神态,再次挺直脊背,若无其事走回办公区,坐回工位继续工作。
表面风平浪静,无人察觉异常。
只有她自己清楚,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快要彻底崩断了。
为了救父亲、保全家庭,她彻底放下了维持二十多年的自尊和骄傲。
午休时间,办公室所有人要么趴着睡觉,要么刷手机摸鱼,整个环境慵懒放松。
苏砚秋咬着牙,站起身,挨个走到相熟同事的工位旁。
她微微低头,姿态局促,语气窘迫客气。
“不好意思,打扰你一下。”
“我家里最近出了点急事,急需一笔钱周转。”
“你这边能不能借我一点?我发了工资马上还你。”
第一个同事一脸为难,摆了摆手。
“砚秋,真不好意思,我刚交完房租水电,手里一分余钱都没有,实在帮不了你。”
第二个同事摇摇头。
“我也是月光,每个月刚好够花,真没多余的钱。”
第三个同事语气委婉。
“家里急事我理解,但数额太大了,我们刚上班,谁也拿不出来啊。”
一圈问下来,所有人全部推脱。
零零散散,只借到几千块零钱。
这笔钱,对比家里几百万的巨额债务,杯水车薪,毫无用处。
苏砚秋站在办公区中央,指尖微微发僵,脸色发白。
她依旧礼貌点头,对着每个人轻声道谢。
“没事,谢谢你。”
“麻烦你了。”
说完,她默默走回自己的工位,静静坐下,双眼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呆滞灰暗。
她刚毕业、刚入职、零积蓄、零人脉、零背景。
这般灭顶之灾,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根本扛不住。
白天,她强撑镇定,伪装如常,应付工作、应付同事、应付所有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晚上下班,她独自回到狭小冷清的出租屋。
房间很小,冷冷清清,没有一点烟火气。
她一个人坐在床边,从天黑坐到深夜,再坐到凌晨。
整夜整夜睡不着,压力、恐惧、无助、绝望死死包裹着她。
整整半个月,她全靠一口气硬撑着活着。
这天傍晚,六点半,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公司员工全部收拾背包、拎起水杯,陆续下班离场。
没多久,整间偌大的办公区彻底空了。
大部分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最中央两盏冷白色大灯亮着。
空旷的办公室死寂无声,听不到半点动静。
所有工位空空荡荡,唯独靠窗的工位上,苏砚秋一个人还坐着。
她没有收拾包包,没有起身下班。
两只胳膊平铺在桌面上,整张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微微上下起伏,轻轻颤动。
压抑了半个月的委屈、恐惧、绝望,彻底绷不住了。
无声的颤抖,无声的崩溃。
双眼红肿不堪,满脸泪痕。
二十多年,她清高、骄傲、自爱、要强,从未求人、从未低头、从未这般狼狈不堪。
这是她人生最无助、最绝望、最走投无路的一刻。
就在这时,办公区入口传来一阵缓慢平稳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清晰传来。
周小光缓步走进空旷的办公室,径直走到苏砚秋的工位前,稳稳停下。
苏砚秋听见脚步声,身体瞬间僵硬。
她慌忙抬起头,两只手快速抓过桌角的纸巾,低头胡乱擦拭脸上的泪水。
慌张、窘迫、无措,全部写在脸上。
她快速坐直身子,拼命收敛情绪,想要藏起自己所有狼狈。
可脸上泪痕依旧清晰,眼皮红肿发胀,眼底通红,脸色惨白,根本遮掩不住。
她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周小光,眼神慌乱躲闪,手足无措,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周小光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同情,没有戏谑,没有惊讶,情绪淡得看不出分毫起伏。
他开口,声音沉稳清晰。
“不用擦了,没用。”
苏砚秋身子又是一僵,低头不敢说话。
周小光继续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落地。
“你家里的所有事,我全部都知道。”
“你父亲替人担保,背上巨额债务,借款人跑路,所有债落你家头上。”
“债主常年上门逼债恐吓,亲戚全部躲着你们。”
“法院判决书下来了,到期不还钱,你爸就要被司法拘留,直接坐牢。”
“你妈天天在家哭,夜夜睡不着。”
“你半个月以来,到处跟同事借钱,一分大钱都借不到,只能自己硬扛。”
每一句话,都是精准实情,句句戳在她最痛、最狼狈、最不想让人知道的地方。
苏砚秋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嘴唇微微颤动,眼眶瞬间又红透了。
她怔怔看着周小光,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尴尬、羞愧、难堪、无助,层层叠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周小光看着她窘迫慌乱的模样,语气依旧平稳。
“你扛不住的,这事,凭你,凭你们家,彻底无解。”
“没人敢帮你,也没人有能力帮你。”
苏砚秋鼻尖发酸,喉咙发紧,小声哽咽。
“周总……我真的没办法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彻底绷不住,说出自己的无助。
周小光淡淡开口。
“我能帮你摆平。”
“所有债务,我一次性全额结清。”
“法院那边我全权对接,撤诉、销案、撤销所有追责记录。”
“你父亲不用坐牢,房子不会查封,所有催债全部终止。”
“你家这几年的烂摊子,我一天之内,全部给你清零。”
苏砚秋呆呆坐着,眼神恍惚,呼吸急促,整个人彻底懵了。
绝境悬崖边上,突然有人告诉她,所有灭顶之灾可以瞬间消失。
她脑子一片空白,怔怔盯着周小光,看了很久很久。
她小声试探着问:“周总……您为什么要帮我?”
周小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吩咐。
“别问原因,也别想太多。”
“今晚收拾好简单行李,明天一早,跟我回你老家。”
苏砚秋迟疑许久,指尖微微颤抖,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微弱。
“……谢谢您,周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