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擦亮,香港那边的周江湖就没闲着。
他出门走路步子稳得很,脸上没半点急色,拿着自己的香港市区身份证,直奔口岸附近的临街铺面。2000年香港小店转让手续简单,谈价、签约、付钱,整套流程走得飞快。
不到半天时间,铺面彻底过户到他名下。
店里简单打扫一通,货架一排排摆整齐。
不卖烟酒杂货,不卖冷门东西,清一色全是家家户户用得上的港版刚需货:进口奶粉、婴儿尿不湿、罐装进口蜂蜜、进口零食、进口粮油副食。
门头普通,装修简单,看着就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街坊小超市。
开门挂牌、证照齐全、进货流水正规,明面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江湖站在店里,抬手扫了一圈整齐的货架,指尖轻轻蹭过货架边缘,神色平淡松弛。
没人知道,这间看着安分守己的小超市,根本不是为了赚零售差价。
这是他跟弟弟搭的明面保护伞。
以后所有香港对账、外币兑付、跨境交易,全部挂靠这间正规门店,真出事有门面顶着,根本查不到灰色根子。
香港这边彻底布置稳妥的同时,内地广州的周小光,日子过得看着再正常不过。
他是广州本地户口,名下有本地房子,正经在读的国际金融贸易专业大学生。
白天学校有课,他准时进教室,坐得端正,低头记笔记,跟着同学一起上下课,说话斯文,待人客气,完完全全就是一副老实念书的学生样子。
半点异常都不露。
只有没课的下午、还有周六周日全天,他才会背着一个普通单肩包,独自出门转悠。
走路不快,眼神不乱瞟,穿着简单休闲,看着就是闲着没事出门逛街、打听事情的年轻人。
他对外张口就是统一说辞,语气自然,听着毫无破绽:
“我本地的,在这边读大学,打算放假去香港旅游。银行换汇麻烦,额度还低,我出来问问私人汇率,换点零花钱用。”
2000年,内地外汇管制抓得极严,官方渠道根本满足不了私人间的换汇需求。
广州、深圳街头的外汇黑市遍地都是,但风声极紧,隔三差五就有巡查、有突击整治。
这帮常年混黑市的老黄牛,胆子大、赚钱狠,但疑心也重得离谱。
他们最怕两种人。
第一种是外地无根的,没房没户口没固定落脚点,做完交易转头跑路、黑吃黑,根本找不到人。
第二种就是便衣卧底,专门装客户钓鱼抓人。
所以平时他们对接陌生人,说话藏一半露一半,交易只敢小额试水,眼神时时刻刻瞟着四周,手心常年紧绷。
但周小光一出场,自带别人比不了的稳妥底气。
每次遇到街边搭讪的黄牛,对方试探两句,他不慌不忙,双手自然,表情坦荡,直接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指尖捏着证件,递得大方,不躲不藏,语气平平淡淡:
“你看,我广州本地户口,家就在这边。我是本地大学在校生,没工作,就是学生,纯粹换点港币出去玩。”
黄牛接过身份证,低头仔细看。
地址清清楚楚,是广州本地常住小区,不是暂住地址,不是挂靠地址。
抬头再看周小光,年纪轻、斯文干净、说话稳、眼神清澈,没有混社会的油滑和戾气。
心里警惕瞬间松了一大半。
但这帮老江湖谨慎到骨子里,嘴上不说怀疑,暗地里全部悄悄记了他的学校名字、穿着样貌。
之后两三天,他们会专门抽空闲时间,悄悄摸到大学校门口蹲守。
远远站在路边树底下、人行道旁,一动不动盯着校门进出的人。
看着周小光白天准时入校、下课跟同学一起走路、偶尔在食堂门口闲逛、作息规律正常。
亲眼确认他真真切切是本校学生,学籍不假、样貌不假、身份不假、住址不假。
本地人、有房、在校大学生,三样条件叠在一起,在黄牛心里就是四个字:绝对安全。
有房子有户口,人就钉在广州,跑不掉。
在读大学生,前途安稳,不可能为了一点换汇小钱冒险违法、配合警方钓鱼。
核验完毕,这帮老黄牛才彻底放下心里最后一丝防备,愿意真心跟他打交道。
周小光不急着铺太多人,心里门儿清,贪多必乱。
他连着跑了好几个周末,广州老城区外贸街、涉外酒店门口、批发市场周边,来回摸排、来回试探、来回观察每个人的做事风格。
最后只留下两个最稳、嘴巴最严、从不惹事的老牌黄牛。
第一个,何兆明,专门做小额换汇。
年纪四十出头,常年蹲在广州外贸老街街角,不张扬、不扎堆、不跟陌生人多废话。
专门接学生、散户、小生意人,单笔金额不大,几千、几万为主,交割快、手脚干净、从来不拖泥带水,适合平时走流水、掩人耳目。
第二个,梁国强,专门做大额换汇。人不爱站街边晃悠,平时就在附近茶店坐着等人,穿着体面,说话稳重。
手里对接的全是广州本地开工厂、做工程、搞实体的老板,单笔几十万、上百万的单子常态化,手里握着一大批想把资产挪去境外避险的大客户。
广州渠道敲定,他转头周末跑深圳。
深圳罗湖口岸人流更杂、节奏更快,黑市比广州更猖獗,分工也更细。
他照旧保持学生姿态,态度谦和、语气随意,依旧用香港旅游换零花钱的借口搭话。
一番筛选试探,最终同样留下两个最靠谱的老牌黄牛。
第一个,黄伟森,深圳小额盘。
常年守在罗湖口岸天桥底下、周边士多店门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巡查风声敏感度极高。
专门做游客、短途商旅的小额换汇,反应快、跑路快、避险意识强,零碎交易做得最稳。
第二个,王海涛,深圳大额盘。
是深港黑市深耕十多年的老人,渠道最深、人脉最广。
专门对接大厂老板、私企股东、跨境生意人,专门处理超大额资金调剂,是四条渠道里含金量最高、客源最顶级的一条线。
四个人,分工清清楚楚,大小完全错开,不重叠、不冲突。
确认每个人做事风格、胆子、嘴巴、渠道都靠谱之后,周小光才开始留联系方式。
他每次动作都很随意,像是顺手而为,没有半点刻意功利的样子。
单手从兜里掏出老式翻盖手机,拇指慢悠悠按亮屏幕,神态轻松自然。
对着做小额生意的何兆明、黄伟森,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随和:
“哥,我看你做人实在,汇率也公道,不坑人。我以后放假经常去香港逛,次次都要换港币,太麻烦。留个电话吧,下次我直接找你,省事。”
俩人早就暗访摸清了他的底细,心里百分百放心,笑着报出号码。
对着做大额生意的梁国强、王海涛,他神色稍微正经一点,语气拿捏得沉稳有度,不浮夸、不讨好:
“我家里在广州做实体生意,长辈偶尔需要调配外汇。以后有大额需求,我专门联系你。咱们长期合作,只求稳、只求干净。”
梁国强、王海涛这种做大资金的人,最看重客户底子干净、身份稳妥。
听完这话,眼神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非常痛快地把私人手机号报给他。
周小光低着头,指尖一下下按动按键,把四个号码逐个存进通讯录。
每存一个,就低头备注一句:小额广州、大额广州、小额深圳、大额深圳。
存完合上手机盖,手腕轻轻一扣,动作平淡如常。
全程他说话客气、笑容温和、举止斯文,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家境不错、老实读书、偶尔出境旅游的本地大学生模样。
四个混迹黑市多年的老江湖,谁都没察觉到半点异常。
他们只当自己捡了个家底厚、身份稳、长期稳定、绝对安全的优质新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