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饭菜彻底吃干净了。
林晓岚弯腰收拾碗筷,手脚麻利,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全程没有半点防备。
周小光站起身,抬手随意拍了拍衣服下摆,动作松弛自然,脸上看着平平淡淡,跟刚才吃饭闲聊的老实样子一模一样,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语气平常,随口说了一句:“二哥,晓岚姐,我吃好了,我先回自己家了。”
周江湖立马跟着起身,动作衔接得滴水不漏,转头朝着厨房扬了一声,语气随和得很:
“我送送他,这边楼栋复杂,他刚来不熟,我两步路送过去。”
林晓岚头都没抬,一边刷碗一边轻轻应了一声。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房门,周江湖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一关上门,屋里温和的烟火气瞬间隔绝,楼道里冷冷清清,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两人全程没说话,谁都不开口,步伐不快不慢,神色平静,大概十几分钟走到,周小光购买的房子。
周小光掏出钥匙,手腕轻轻一转,咔哒一声拧开房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周小光反手把门推死,手指往下一压,把锁扣彻底扣紧,又顺手一把拉上全屋窗帘。
光线瞬间暗下来,屋里密不透风,连一丝外面的街景灯光都透不进来。
整个屋子彻底封闭,除了他们兄弟二人,再无任何人、任何监控、任何耳朵。
周江湖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身子往靠背一靠,脸上那层对林晓岚的温和、斯文、老实的伪装,瞬间彻底卸干净。
他从裤兜摸出一包烟,指尖抽出两根,低头叼上一根,抬手打火机“咔”地一声打着火。
火苗亮起的一瞬间,照亮他沉冷的眉眼。
他把点燃的烟递一根给周小光,自己深吸一大口,烟雾顺着嘴角缓缓吐出来,笼罩在脸前。
等周小光落座,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压低嗓子,声音压得极低,沉得发闷。
“老三,刚才晓岚说的那一堆正规路子,你也听完了。”
“你心里实打实说,咱们接下来,到底打算怎么走?”
周小光接过烟叼在嘴里,低头凑着火苗点上,指尖捏着烟杆捏得很紧,指腹微微发白。
他狠狠嘬了一大口烟,烟气猛地冲进肺里。
沉默两秒,他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冷的嗤笑,抬眼,眼神又冷又讥,满脸不屑。
“哼,她说的那些合法路子?狗屁用都没有。”
他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咬得很重,眼底藏着压了大半年的烦躁和阴狠。
“合法?咱们要是能走合法渠道,用得着兄弟俩连夜从内地跑路?用得着藏身份、装表兄弟、天天提心吊胆?”
周江湖指尖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一动不动,眼神死死盯着弟弟,静静听着。
周小光抬眼看向他,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字字清晰。
“正规备案、对公报审、外管登记、海外立项。”
“听着干净,实则每一步都留底、每一笔都存档、全程可追溯。”
“咱俩身上多少旧案子、多少旧雷?真敢走明路,等于自己主动把把柄递到公家手里,纯属找死。”
他抬手掸了掸烟灰,动作干脆,眼神笃定。
“真能救命、真能彻底洗白钱、彻底不留尾巴的,只有一条路——两地资金对敲。”
周江湖眉头瞬间皱紧,烟头悬在半空。
“对敲?咱们以前都是找地头蛇、找中间人搭桥,那些人路子杂、嘴巴多、风险大。”
“以后不靠他们了。”
周小光直接打断他,眼神锋利、语气果断,没有半点犹豫。
“以后咱们兄弟俩自己单干,甩开所有中间人、甩开所有地头蛇,不跟任何人掺和。”
“我在广东,守着内地口子,专门对接所有想把钱搬去海外的老板。他们要避险、要置业、要藏资产,我直接在内地收他们的人民币现金、内地账户回款。”
“你在香港,占着境外口子,手里有港户、以后再注册一间正经贸易空壳公司。”
“内地收人民币,香港直接兑付港币、美元,两边私下对账、两边私下交割。”
“全程不走一次跨境公账,不走银行跨境系统,官方账面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查不出来。”
周江湖听完,眼睛慢慢亮了一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丝,但随即又锁紧眉头。
“路子是绝路里的活路,但是电话不安全。”
这句话刚出口,周小光立马点头,神色瞬间严肃到极致。
“你说到点子上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沙发扶手,节奏缓慢,心思缜密到极点。
“现在电话全部有记录、有存档、有监听、有回访。咱俩天天对账、报金额、报交割时间、报客户情况,迟早被人扒出来漏洞。”
“普通说话太直白,一旦被盯上,一抓一个准。”
他侧头看向周江湖,眼神郑重。
“二哥,咱俩必须搞一套专属暗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有交易、风险、停手、查岗、大额、小额、出事、避险,全部换成外人听不懂的家常话、生意闲话。”
“外人听着就是普通唠嗑、谈进货、谈房租、谈合作,只有咱俩知道真假信号。”
周江湖立刻直起身子,连连点头,脸色彻底沉下来。
“必须弄,这事关乎命。”
周小光弯腰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白纸,又摸出一支笔,啪的一下放在桌面。
两人脑袋瞬间凑到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头低得很沉,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
你一句、我一句,逐条敲定。
正常交割、大额资金、小额散单、客户加急、内地临检、外管抽查、香港查账、暂时停单、紧急避险、立刻断联、资金滞留、交易延期、彻底收手。
每一种风险、每一种交易场景,全部对应一句普通日常话术。
遇到盘问怎么打太极、遇到试探怎么敷衍、遇到紧急风险怎么秒懂撤退、出现漏洞怎么暂停所有交易,一条条写得密密麻麻,写一句、两人默念一句、互相核对一句。
屋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兄弟俩反复默念、反复对照、反复模拟对话,每一句暗语都嚼得透透的,每一个应急信号都刻进脑子里,确保不管多急、多慌,都不会说错、不会露馅。
确认两人全部滚瓜烂熟、倒背如流,没有半点差错。
周小光捏着纸张边角,缓缓站起身。
他抬手打开打火机,火苗稳稳燃着。
指尖轻轻把纸角凑上火苗。
橘红色的火舌一点点舔上纸面,顺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往上烧。
他捏着纸,一动不动,眼神冰冷平静,静静看着所有暗语、所有规则、所有保命套路一点点烧成黑灰。
等到整张纸彻底烧透,只剩零碎焦边。
他手腕轻轻一抖,所有纸灰全部落进烟灰缸里,碎得彻底,连半个完整笔画都找不出来。
他抬手揉了揉指尖残留的灰屑,缓缓坐回沙发。
屋里烟气淡淡缭绕,气氛压抑、安静、绝密。
周小光看着周江湖,眼神沉稳、冷冽,带着孤注一掷的笃定。
“从今天开始。”
“咱俩所有交易、所有对接、所有风险通知,只认暗语,不认真话。”
“除了你我,天底下没有第三个人能听懂、能抓到把柄。”
周江湖捏着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重重点头,眼底彻底放下所有顾虑,只剩兄弟二人抱团赌命的狠劲。
“行。”
“就咱们兄弟俩,这次不增加新的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