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20，周家老宅宅基地的大客厅敞敞亮亮，长条板凳、木椅子摆得整整齐齐，屋里挤满了自家人和三家亲戚，烟气混着热茶的热气，氛围又热闹又紧绷。
周爱国坐在主位旁的木椅上，两只粗糙的大手一直来回搓着膝盖，屁股只沾着半边椅子，身子微微弓着。他眼神不停来回瞟满屋子的亲戚，嘴角下意识抿着，时不时想开口又咽回去，坐得浑身拘谨，一眼就能看出生怕谈钱闹僵亲戚情面。
朱翠玲挨着丈夫坐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攥得发白。她脑袋微微低着，不敢直视众人目光，时不时抬眼偷瞄三个儿子，眼神慌慌的，全程安安静静，半点不敢插言。
周海洋靠在墙角板凳上，身子懒懒往后倚，双腿伸直，双手揣在兜里。他眼皮半耷拉着，面无表情，别人吵、别人急、别人眼红，他脸上一丝波动都没有，全程沉默观望，从头到脚透着一股懒得掺和人情琐事的冷淡。
周江湖坐在侧边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双腿稳稳岔开，双手搭在大腿上。他不笑不说话，眸子沉沉的，视线慢慢扫过在场每一个亲戚，谁急、谁贪、谁慌、谁算计，他全都看在眼里，嘴角压得平平的，不露半点心思。
周小光稳稳坐在正中间主位，脊背挺直，坐姿端正松弛。他脸上没笑、没急躁、没犹豫，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等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嘈杂。
“今天喊大家回来，不说闲话，只办正事。我现在在广州上大学，课业不轻松，在外边还有一堆事要忙，根本抽不出空回村打理鸡蛋箱加工厂、还有电子批发公司，包括县城的运输公司。”
他顿了顿，目光平视众人，语气平稳坚定，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今年全年的账本，我全部核算完了，每一笔收入、开支、纯利，一笔没漏。该分的红利，一分不会少。但是从今天起，我所有股份全部退掉，老家这3处生意，我彻底撒手不管。谁愿意接我的股份，今天当场定，过时不候。”
这话刚落，原本安安静静的大客厅，瞬间安静得诡异，紧接着所有人都动了神色。
最先绷不住的是姨父王长贵一家人。
这两年王家日子肉眼可见的红火，县城两套房子、一间临街商铺、一台私家车，全是靠着跟着周小光入股建厂分红挣来的。
朱翠兰身子猛地往前探了一大截，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语速又急又快，声音都带着颤。
“小光，好好的厂子年年挣钱，稳稳妥妥的，你咋突然要退股？是不是在外边受委屈了？还是缺钱周转？有难处你直说，咱们一家人能帮的肯定帮，没必要好好的生意说扔就扔啊！”
她说话的时候，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揉搓，眼神死死盯着周小光，满脸的焦灼不安。
王雨晴坐在母亲旁边，肩膀微微绷紧，两只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低着头不敢乱说话，只时不时抬眼偷瞄周小光，眼底全是慌乱，生怕家里唯一的稳当财源就这么断了。
王浩坐在最边上，身子微微前倾，眼珠快速转动，来回打量周小光的神色，又瞟了瞟旁边急红眼的姑姑、舅舅两家，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不说，心里暗自掂量不对劲。
王长贵坐在正中，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眉头紧锁，身子微微前倾，死死盯着周小光的脸。他嘴唇动了动，几次想开口劝，又硬生生憋回去，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指节微微用力，满脸都是怀疑和纠结。他不敢信这么稳赚的生意，年轻人说放就放，可对方态度坚决，他半点摸不透底细。
这边姨父一家急得坐不住，旁边周爱梅一家人眼睛早就亮了。
周爱梅身子往前凑，脖子伸得老长，眼珠滴溜溜乱转，快速扫过两家厂子的分红账本，嘴角偷偷往上扬，脸上藏不住的算计和贪心。
张老实坐在她旁边，坐姿立马端正了，原本耷拉的眼皮瞬间抬起来，愣愣看着前方，一脸盼着好事落自家的期待。
张建军原本瘫在板凳上，闻言立马坐直，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懒散彻底没了，嘴角挂着止不住的笑，眼神发亮，浑身透着一股想躺赚当老板的得意。
张建芳也悄悄挺直身子，眼神亮晶晶的，偷偷互相碰了碰胳膊，满脸都是轻松赚钱的欢喜。
最边上的舅舅一家，反应更是直白。
朱大山身子猛地往前一探，急躁地拍了下大腿，嗓门都抬高了几分，眼神里满是迫切。
“早就该这样！你读书忙，顾不过来很正常！生意本来就是谁干谁得，没必要硬耗着！”
刘桂香立马跟着点头，脑袋点得飞快，眼神势利又急切，来回瞟着场子的红利规模，满脸跃跃欲试。
朱强、朱虎兄弟俩对视一眼，同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身子坐得笔直，胸口微微挺起，满脸都是终于能取代周小光、自己当家做主的傲气，巴不得立马接手全盘生意。场里所有人的心思，写得明明白白。
周爱国看得心里发慌，连忙抬手摆了摆，语气小心翼翼，陪着笑脸打圆场。
“小光，你再好好想想！这都是你亲手做起来的产业，年年稳赚，一家人都靠这个挣钱过日子，你说撒手就撒手，太可惜了！有啥难处咱们全家一起扛，别冲动啊！”
朱翠玲也连忙跟着点头，眼神恳求似的看着小光，嘴唇轻轻哆嗦。
“是啊儿子，别赌气，好好的家业，别轻易丢了。”
周小光神色半点没变，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一丝松动。
“不是冲动，也不是赌气，就是没时间、没精力。我的决定不变，股份今天必须转让。”
周江湖始终静静坐着，全程一言不发，只是眼底微微一动，嘴角压着一丝极淡的弧度，看着这群急功近利、见利就上的亲戚，心里透亮得很。
周海洋依旧靠着墙，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头到尾半点反应没有，默认三弟所有决定。
王长贵一家人彻底慌了神，赶紧凑到角落挤成一团小声嘀咕。
王长贵压低声音，眉头死死皱着，语气又急又无奈：
“不能放！咱们家现在所有家底全靠这厂子！咱们不接，落到姑姑舅舅那两家人手里，他们根本不会经营，早晚干黄，咱们以后一分红利都没了！”
朱翠兰急得眼眶都有点发红，小声接话：
“可小光铁了心要走，拦不住啊！”
王浩压低声音快速补了一句：
“只能咱们接，咬咬牙也要拿下，这是稳赚的活。”
一家人快速合计完，王长贵深吸一口气，肩膀狠狠一沉，抬头看向周小光，语气带着咬牙的果断。
“小光，鸡蛋加工厂你所有股份，我全盘接！我出四十万，一次性结清！”
周小光微微点头，随手拿出提前备好的纸质协议，摊在桌上，拿起笔，动作干脆利落，落笔飞快。
“行，白纸黑字写死，今天钱款对接，明天上午镇上工商局过户、变更法人、彻底交割，绝不反悔。”
王长贵看着落笔签字的周小光，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脸上虽然花了巨款，却透着保住金饭碗的踏实。
旁边周爱梅一看肥肉被姨夫家吞了一块，立马坐不住了，赶紧往前挤了半步，语速飞快，抢得毫不犹豫。
“那电子批发公司的股份！我们家全包了！我们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产业账目，满脸占尽便宜的窃喜，生怕晚一秒就轮不到自家。
张老实连忙跟着附和点头，脸上堆满憨厚又得意的笑。
张建军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得意得不行，嘴角都合不拢，浑身透着以后自己说了算的嚣张。张建芳眉眼弯弯，满脸都是轻松体面的欢喜。
一家人对账、凑钱、签字、画押，动作麻利多，全程半点不推辞，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最后轮到舅舅一家。
朱大山大手一挥，动作急躁又霸气，满脸都是迫不及待。
“不用磨叽！我们接！按前面的规矩来，对账、结钱、签协议！”
刘桂香笑得合不拢嘴，不停点头，眼神里满是即将暴富的期待。
朱强、朱虎兄弟俩挺胸抬头，对视一眼，满脸傲气，浑身透着扬眉吐气的畅快。
短短半个钟头，三处股份全部敲定转让。
三家亲戚，各得一门稳赚产业，人人脸上挂着红光笑意，说话语气都轻快了无数，走路都带着底气。
周爱国看着皆大欢喜的场面，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搓着双手连连点头，脸上堆满安心的笑。
“这就对了，家和万事兴，各司其职，好好干，以后都能挣钱！”
朱翠玲也舒展了眉头，轻轻吐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
周海洋依旧靠墙静坐，神色淡然，眼底一片清明。
周江湖看着眼前这群被眼前小利冲昏头脑的亲戚，眼底沉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周小光坐在主位，静静看着热闹欢喜的众人，脸上依旧平平淡淡，不起一丝波澜。
会议结束，三家亲戚纷纷起身，笑着道谢、客套寒暄，脚步轻快无比，满心欢喜地陆续离开了周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