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攥着兜里的三百块现金，握着摩托车车把的双手稳稳发力，骑着车往村里赶。
他脊背挺得笔直，嘴角一直扬着，走路骑车浑身都透着松弛。
这片周边乡镇，没人不知道虎子的名号。这个年代，真正蹲过监狱、吃过牢饭的人，在外从来没人敢轻易招惹，个个下手够狠、性子够硬，在道上名声极冲。
他当初犯事入狱，因为保外就医提前出来，派出所专门给他定了死规矩，每一周必须准时到所里当面报到，登记行踪、汇报近况，半点不敢耽误。
之前和他一起坐牢的几个狱友，全都刑满出狱，清一色投奔了赵小军，跟着赵小军守地盘、做买卖，个个手里有活、兜里有钱，日子过得稳稳当当。
虎子心里早就想去找这帮兄弟入伙投奔，可他刚出狱，身无分文，兜里干干净净，手里没一分周转钱，没烟没礼，压根没脸上门求人收留，一直死死压着想法，迟迟不敢动身。
今天周小光又是给钱又是给烟，实打实给他解了难处。
再加上周小光特意提点，让他带着大刚、二刚、小瘪犊子一群人一起入伙。
虎子心里格外清亮，这群小子他太熟，胆子野、下手重、敢打敢冲，手里有人，投奔过去才能站稳脚跟。
他脚下轻轻拧动油门，摩托车速度加快，直直往大刚几个人家里赶。
此时的大刚、二刚，还有跟着他们的五六个小弟，全都天天窝在家里闭门不出。
自从批发市场持刀伤人案子爆发，全城严查之后，几个人吓得不敢露头，白天不出门闲逛，晚上不出门扎堆，整日憋在屋里闲坐。
几个人天天待在家，躺着、坐着、发呆、抽烟，啥事不干。
家里父母看在眼里，全都满脸疑惑。往日里天天在外疯跑打闹的一群半大小子，突然安分守家、足不出户，问他们缘由，几个人全都低头抿嘴、摇头不语，被问急了就扭头回屋关门，死活不吭声。
几个人正百无聊赖瘫在屋里，院里突然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响。
几个人同时抬头，身子一挺，快速起身走到院子门口。
看清骑车的人是虎子，所有人脚步加快，纷纷迎了上来，伸手帮着扶住摇晃的车身，眼神里满是意外。
虎子停稳车子，抬脚落地，伸手支好车撑，动作干脆利落，脸上没有多余客套，眼神认真看着众人。
他抬手挨个拍了拍几个人的肩膀，声音洪亮直接：“都别在家窝着了，跟我走，我请你们吃饭。”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喜色，纷纷点头，紧跟着虎子往外走。
虎子直接带着一行人去到镇上最大的家常饭店。
他进门就找靠窗的空位坐下，抬手直接点菜，荤素硬菜摆满一桌，又把随身带的两条高档香烟直接拍在桌面。
结账的时候，一共花了两百多块钱。
九十年代末，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两百多块钱是一笔极大的开销，寻常老百姓根本舍不得这么花钱。
一桌饭菜、烟酒摆得满满当当，几个人看着满桌菜、看着桌上的好烟，坐姿都不自觉端正不少。
众人拿起筷子大口吃菜，端起酒杯不停碰杯，抽着平日里舍不得买的香烟，脸上紧绷多日的神色慢慢放松下来。
几杯酒下肚，大刚放下酒杯，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抹了下嘴，脸上带着满脸疲惫，出声叹气。
“真他妈受够了，跟着超子混，天天就是打架扯皮，啥事没有，一天到晚提心吊胆。”
“生怕警察找上门，生怕哪天打架打出大事，天天躲躲藏藏，日子过得太憋屈。”
二刚跟着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眉头皱着：“是啊，天天躲家里不敢出门，啥盼头没有，再这么耗下去早晚出事。”
旁边几个小弟也纷纷附和，个个脸上都是烦躁、憋屈的模样。
虎子端着酒杯，坐姿端正，眼神扫过在场所有人，神色郑重。
“我今天找你们，就是给你们找条正经出路。”
“我监狱里几个一起吃苦的兄弟，现在全都跟着赵小军混。”
“赵小军你们都听过，省城有大商厦，本地菜市场全是他的地盘，手底下人多、路子硬、根基稳。”
“跟着他，不用天天街头瞎斗殴，不用天天躲警察，有稳定事做，有稳定钱挣。”
他往前微微俯身，语气加重几分：
“你们要是信我，今天跟我定下来，过两天跟我一起投奔过去。”
“抱团过去，咱们一伙人在一起，相互有个照应，比单打独斗强太多。”
几个人瞬间安静下来，全都放下手里的碗筷，低头沉默思索。
片刻后，众人挨个抬头，眼神坚定，纷纷点头应声。
“虎哥，我们跟你走。”
“跟着你混，比跟着超子瞎闯强一万倍。”
所有人统一意见，当场敲定投奔赵小军。
接下来两天，几个人依旧乖乖在家蛰伏，没有出门扎堆，没有任何动静，耐心等着虎子安排。两天过后，市面风声稍微缓和。
虎子收拾整齐衣物，带着大刚、二刚、小瘪犊子一共七八个人，排成一队，径直前往赵小军的地盘。
守在门口的几个人，全是虎子当年的狱友。
几人一眼看见虎子，脸上瞬间堆满笑意，快步上前，伸手拍肩握手，神情格外热情。
“虎子，你可算来了！”
“早就等着你过来入伙了！”
几人看见虎子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年轻壮实的小伙子，眼神一亮，不敢耽搁，立刻带着所有人往里面走，带去面见赵小军。
赵小军坐在办公椅上，坐姿沉稳，神色平静。
听完手下介绍，知道来人是自己老狱友，还自带一队人手投奔，眼神里瞬间多出几分重视。
他目光缓缓扫过站得笔直的一群年轻人，视线落回虎子身上，语气干脆利落。
“你是老人，我信得过。”
“我手下菜市场这边，一直缺个靠谱的主事人。”
“今天开始，这片菜市场，归你管。”
“你带过来的这七八个人归你调配，我再额外拨四个老人给你。”
“一共十来个人，整片菜市场的秩序、摊位、安保、所有杂事，全部归你们小队负责。”
虎子站在原地，身体微微一僵，双眼微微睁大，脸上满是错愕，随即快速收敛神色，连忙低头应声：“谢谢军哥！我肯定好好干，把场子守稳！”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刚来投奔，直接就能掌权管事，还能和昔日狱友搭档共事，直接站稳脚跟。
旁边的大刚、二刚、小瘪犊子一群人，全都瞪圆了眼睛，嘴角微微张开，满脸的惊喜和不敢置信。
原本以为过来只是当个底层小弟打杂，没想到直接能分到正经地盘、正经差事。
赵小军看着众人的神色，面无表情，抬手对着旁边的手下摆了摆手。
手下立刻上前，挨个给在场每一个人递出一沓崭新的现金，一人整整一千块。
所有人双手接过钱，指尖紧紧攥着钞票，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满是恭敬踏实。
赵小军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这一千块，是我给你们所有人的见面礼。”
“以后你们日常抽烟、喝酒、买烟酒杂物，定点的小卖部，直接记账，全部算我的账，不用你们自己掏钱。”
“菜市场所有摊位费、管理费、流水好处，全部由你们小队打理。”
“规矩我给你们定死，整个菜市场，每个月只需要固定上交我十万块。”
“剩下所有多出来的利润、挣到的所有钱，全部归你们小队自己分配。”
一群人站在原地，没人说话，个个眼神发亮，心里彻底落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