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夫是地地道道的老实庄稼人,一辈子本本分分,没跟社会混混打过交道,胆子小、心思细,遇事就慌。
自从厂子红火起来以后,他天天守在厂区里外忙活,管生产、盯进出,不敢有半点松懈。
这一阵子,他总发现厂区围墙外、马路岔口,天天晃着几个陌生年轻人。
这帮人头发留得乱糟糟,衣服穿得吊儿郎当,不干活、不走路,就叉着腰、蹲在路边抽烟,眼睛直勾勾往厂房里头瞟,时不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满脸贼溜溜的坏相。
姨夫每次看见,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双手攥得紧紧的,眉头死死皱着,干活都分神,时不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探头往外张望。
他活了大半辈子,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街上的地痞混混,盯上厂子挣钱了,专门过来踩点盯梢的。
心里越想越慌,后背都隐隐冒冷汗。
这时候是九十年代,村里人没人用手机,唯一能对外联系的,就是厂区办公室里装的一台固定座机电话。
姨夫慌得来回踱步,搓着两只粗糙的大手,犹豫半天,看到天都黑了,估计也放学了,最后咬咬牙,快步跑进办公室。
他伸手抓起沉甸甸的座机话筒,手指有点紧张得微微发抖,按着熟记的号码,一下一下拨数字。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顺利接通。
姨夫把话筒紧紧贴在耳朵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压得低低的,带着明显的慌张:
“小光啊,是我,你姨夫。”
“你赶紧上心听听,咱厂子外头不对劲,天天蹲几个不三不四的小年轻,不走、不干活,就盯着厂里看。”
“看着就是混社会的痞子,我怕他们盯久了,早晚上门找茬、捣乱闹事,你赶紧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的周小光,听着姨夫慌张急促的语气,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握着话筒,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面上看着平静,心里立马透亮:厂子生意太旺,招人眼红,本地的小混混果然盯上这块肥肉了。
他语气沉稳,稳稳安抚一句:
“姨夫你别慌,你正常干活,别招惹他们,也别盯着他们看,我马上处理。”
说完“啪嗒”一声挂断座机。
周小光二话不说,转头看向身边的大哥周海洋。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干脆利落:“哥,走,找国庆去。”
周海洋正在一旁收拾单据,闻言立马抬头,眼神凝重,点点头,二话不说起身跟上弟弟。
兄弟俩人脚步飞快,直奔国庆常驻的据点。
赶到地方的时候,刚好超子也在,笔直站在一旁,听国庆吩咐事情。
周小光进门就满脸堆笑,脸上一点急事的慌张都看不出来,神态松弛自然。
他快步走到国庆跟前,姿态放得亲近又客气,开口就掏软话:
“哥,我今天专门过来跟你说句心里话。”
国庆抬眼瞅他,嘴角下意识一抽,双手抱胸,明显还有点上次的心理阴影。
周小光接着一脸诚恳,语气说得格外走心:
“上回开业那天,我嘴笨绕弯子,最后还让你自掏腰包请客,我这当弟弟的,事后越想越过意不去,一直心里别扭。”
“现在厂子稳稳赚钱、日日红火,从头到尾半点好处没分给你,我真是心里难受,总觉得对不住你。”
国庆听完这话,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眼皮一翻,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无奈模样。
他咧着嘴,带着点吐槽的口气:
“你小子还知道过意不去?”
“上次你硬生生给我忽悠懵了!我事后缓了好几天才回过味!”
“合着你建厂借我名头镇场子、赚大钱,一分红利不给我,最后还骗我请你吃饭!我当时真是脑子短路了!”
嘴上虽然吐槽得凶,但他眼神亮亮的,嘴角已经悄悄往上扬。
他心里门儿清,小光今天主动提好处,绝对是要给自己甜头了,瞬间卸下所有别扭,抱着胳膊静静等着,一脸看戏的模样。
站在旁边的周海洋,全程沉默看着弟弟操作,眼神平静淡然。
他太了解自己弟弟了,嘴上认错服软全是假的,实则又要开始拿捏国庆、白嫖保护,心里明镜似的,只是不点破,安安静静看着全程。
周小光根本不接调侃,顺势把话递到位,语气笃定得很:
“哥,我这回真心实意补偿你。”
“我厂里生意稳,以后难免有不开眼的小地痞、小流氓上门捣乱。”
“我每个月固定给你三千块好处费,别的不用你干,你就帮我镇着场子。”
“但凡有混混敢堵门、敢找茬、敢闹事,你这边出手摆平,保着我厂子里顺顺利利正常生产就行。”
这话一出,国庆瞬间不吐槽了。
他眼神微微一动,没有立刻答应,转头斜眼瞥了一眼旁边的超子,心里瞬间彻底通透。
他心里暗暗琢磨:
这小子哪里是补偿我,分明是看见有小混混盯厂,怕出事!
又不想自己硬刚、不想惹麻烦,想拿三千块钱,把我和超子这群人拴住,免费给他当保镖、看场子!想透所有弯弯绕,国庆非但不生气,反倒觉得这小子精明得离谱,越看越顺眼。
钱是真金白银,活是手下人干,自己白拿钱落好处,傻子才不干。
国庆脸上立马绽开笑容,大大方方点头,语气爽快:
“好说!一个月三千,这事我接了!”
他当即转头对着超子,脸色一肃,沉声吩咐:
“你带着兄弟们多上心,天天去厂子周边转转、盯着点!”
“但凡有闲散混混、地痞流氓敢靠近厂子晃悠、找茬捣乱,直接收拾!半点别惯着!保证厂里安安稳稳!”
超子立马腰杆一挺,胸脯狠狠一拍,“咚咚”直响,眼神凶悍笃定,底气十足:
“哥!你放心!这点小事交给我!绝对办得板板正正,谁也别想过来捣乱!”
周小光看着俩人表态,脸上笑意更深,二话不说,当场掏出厚厚一沓现金,数出三千块,整整齐齐递到国庆手里。
国庆这辈子最吃“现钱”这一套,手指捏着崭新的钞票,来回摩挲两下,眼底全是笑意,心里彻底踏实,当场拍板认下这份差事。
第二天晚上,周小光心里一直记挂着厂区的事。等超子过来碰面,周小光收起笑脸,语气严肃交代:
“昨天姨夫打电话,厂里门口天天蹲着刘亮、大刚、二刚那伙小瘪三,来回踩点盯梢。”
“你现在直接带人过去,把话给他们撂死,彻底清干净,别让这群烂人天天堵门口恶心人。”
超子拿了国庆的吩咐、拿了小光的好处,半点不含糊。
他二话不说,转身喊上五六个贴身小弟,一群人跨上摩托车,发动机轰轰爆响,一溜烟直冲村里厂房。
此刻厂区路口,刘亮正带着大刚、二刚几个小混混,懒散蹲在路边抽烟。
几个人跷着二郎腿,吞云吐雾,眼神贪婪地盯着进出厂区的货车,心里都打着蹭好处、讹钱捣乱的算盘。
摩托车队“嘎吱”一声急停在路边。
超子带头跳下车子,脸色瞬间冷得吓人,眼神凶狠逼人,几步冲到几人面前。
他居高临下盯着这群小混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厉声呵斥:
“你们几个瘪三,赶紧给我滚远点!”
“这条厂子的地盘,不是你们能瞎晃的!”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在门口徘徊盯梢、找半点麻烦,我直接废了你们!不信你们就试试!”
刘亮、大刚、二刚这伙人,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小混混,平时只敢欺负姨夫这种老实人。
见超子带人气势汹汹、气场压人,一个个当场怂了。
几人瞬间不敢叼烟了,手连忙把烟掐灭,低着头、缩着脖子,眼神躲闪,半句硬话不敢接,大气不敢喘。
心里又气又憋屈,偏偏半点反抗的胆子都没有。
一群人灰头土脸,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慌忙爬起来,低着头一溜小跑,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厂区路口。
从这以后,厂区门口彻底清净,再也没有不三不四的人敢靠近盯梢、捣乱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