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人人脸上挂着喜色。
刚签完字据的姨夫一家,坐在位置上嘴角就没落下过,时不时低头摸着桌上的白纸,眼神亮得吓人,坐姿都比刚才挺阔不少。
周小光端起面前的啤酒杯,手腕轻轻一抬,对着王长贵、朱翠兰两口子举了举。
他嘴角扯出一点淡笑,声音不高不低:
“姨父,小姨,祝咱们以后合作顺顺利利,一家人一起挣钱过日子。”
说完仰头一扬脖子,咕咚几口,一杯啤酒直接喝干净。
冰凉的酒水下肚,他喉结滚了两下,长长吐了一口凉气,随手把空杯子稳稳扣在桌面上。
王长贵慌忙双手端杯,身子微微前倾,头点得不停,慌慌张张跟着喝了一大口,喝完还小心翼翼把杯子放回原位,双手放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满脸憨厚知足。
朱翠兰端着杯子笑得眉眼弯弯,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嘴型一直咧着,压根合不上。
周围亲戚纷纷举杯附和,院子里碰杯声、说话声、笑声乱成一团,热闹得不行。
可另一边。
舅舅朱大山坐不住了。
他屁股早就挪到凳子最边沿,整个身子往前探得死死的,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周小光。
两只手在桌下攥紧松开、松开攥紧,反复不停,胸口一起一伏,呼吸越来越粗,眼底全是急火。
舅妈刘桂香更是身子前倾,双手抵着桌沿,眼神巴巴的,盯着主桌一动不挪。
朱强、朱虎两个大小伙,腰杆绷得笔直,瞪着眼、抿着嘴,浑身憋着一股劲,就等下一个喊到自家名字。
姑姑周爱梅、姑父张老实,刚才看着姨夫家落定好事,心里又酸又急。
周爱梅手指一直无意识抠着桌沿,眼珠子不停乱转,坐得浑身别扭,满心羡慕。
张老实闷着头,眼神死死盯着地面,时不时抬眼偷瞄一下周小光,又赶紧低下头。
两家小辈更是安静得离谱,全都支着耳朵,屏息凝神,谁都不敢出声打断。
满院子人,个个心急如焚,就等周小光开口。
唯独周小光,半点不急。
他神色松弛,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抬手拿起筷子,慢悠悠夹起一块油亮的红烧肉。
筷子稳稳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动作不慌不忙,从容得过分。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热闹的院子,硬生生慢慢安静下来,只剩细微的呼吸声。
等嘴里肉嚼干净咽下去,周小光才慢悠悠抬起眼皮,视线精准落在周爱梅脸上。
“姑姑,姑父,你们也别着急。”
就这一句话!
周爱梅身子猛地一僵,浑身瞬间一激灵!
她原本耷拉的嘴角瞬间扬起来,双眼唰地瞪圆,立马挺直腰杆,双手死死按住桌沿,整个人瞬间精神得快要跳起来。
她死死盯着周小光,眼睛里全是光,连呼吸都屏住了。
旁边的张老实,原本蔫蔫的脑袋瞬间抬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一瞬不瞬盯着周小光,一动不动。
小辈桌的张建军、张建芳,姐弟俩同时抬头。
张建军立马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腰杆挺得笔直,身子往前探,眼神热切得发烫。
张建芳攥着衣角,脸颊微微发红,眼睛亮晶晶的,紧紧盯着主桌。
主位上的周爱国,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倾,眉头微微皱起,嘴唇紧紧抿着,双手悄悄扣在膝盖上。
眼神一瞬不瞬盯着小儿子,眼底满是紧张、忐忑、期待。
一边是亲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生怕儿子偏心,又怕儿子亏待自家人,整颗心悬得老高,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周小光不急不缓,语气平平淡淡,慢慢开口:
“姑姑姑父,不是我故意压着你们的事不说。”
“是你们两口子眼光不能太浅。”
“别总盯着我家门口这个小小的鸡蛋收购摊子。”
他抬手指了指院外,语气带着提点的味道:
“就这点小摊子,能挣多少零碎小钱?”
“你们一家老小要是天天蹲在这里打工,累死累活,一个月顶天四百块。”
“四百块,够吃饱、够穿暖,但是想盖新房、买家电、进城落户、开小汽车,根本不够用。”
周爱梅听得连连点头,脑袋点得飞快,眼睛越听越亮,脸上的急切变成满满的期待。
周小光继续往下说,字字清晰:
“做人做事,得把眼光放开,不能盯着这点蝇头小利卡死自己。”
“你们两口子年轻时候读过初中,识字、会算账、懂人情,在农村这群人里,算是有底子的。”
“所以我压根没想让你们蹲在家里干苦力。”
这话一出,周爱梅胸口猛地一挺,脸上笑意彻底炸开。
周小光语速依旧平稳:
“我下一步准备往市里发展,正经注册一间商贸公司,做大宗铺货、渠道生意,格局比收鸡蛋大十倍百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家公司,我全权投资。”
“房租我出、装修我出、设备我出、门路我铺、风险我担,你们不用掏一分钱。”
“你们老两口带着建军、建芳姐弟俩,全家跟着我进城上班。”
“待遇我给你们定死:公司包吃包住,每个人月工资四百,月月结清,绝不拖欠。”
“股份分红,跟姨夫家一模一样,直接给你们三成干股。”
“你们一家人只要听话、守规矩、踏实干活、好好帮我打理公司,这股份稳稳是你们的。”
“你们看,这条件,行不行?”
话音彻底落下。
周爱梅当场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抬手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又兴奋又激动,说话都带着颤音:
“行!怎么不行!太行了!”
“小光!你真是姑姑的好侄子!姑姑这辈子没白疼你!”
她转头立马扭头瞪着张老实,语速飞快:
“听见没!进城!去市里开公司!包吃包住!有工资还有股份!”
“咱家以后再也不用种地吃苦了!直接进城当城里人!”
张老实憨厚的脸涨得通红,嘴角咧到耳根,只会一个劲傻傻点头,眼睛里全是狂喜,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张建军胸口狠狠起伏两下,眼神亮得吓人,腰杆挺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头。
张建芳低着头,脸蛋通红,嘴角藏不住的往上翘,指尖轻轻攥着衣角,满心都是欢喜。
一家人从头到脚,从上到下,彻底飘了,沉浸在进城当老板、拿分红、挣大钱的美梦里。
隔壁桌的朱大山一家人,脸色彻底变了。
朱大山双眼通红,腮帮子死死咬紧,牙齿咬得咯吱响,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又急又馋,死死盯着欢天喜地的姑姑一家。
两只大手在桌下攥得青筋暴起,整个人急得快要坐不住了。
朱强、朱虎兄弟俩,脸色紧绷,眼神灼热,死死盯着周小光,身子绷得紧紧的,满眼都是不甘和急切。
主位的周爱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眉头慢慢舒展,脸上露出踏实、欣慰的笑。
他轻轻点头,眼神温柔又自豪,眼底明明白白写着:儿子长大了,懂事了,一碗水端得平,真的靠谱。
唯独一旁的周海洋。
他依旧坐姿笔直,一言不发。
眼皮微微垂着,脸上没有半点喜色,眼底的疑虑一层叠一层。
他静静看着满院被画饼哄得狂喜不已的亲戚,又默默看向一脸温和、滴水不漏的弟弟。
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