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光刚把新补的货品清点完毕，蹲在柜台旁，按着清单一件件核对黄金首饰。他手上动作麻利又稳当，脸上瞧不出喜怒，唯独眼神沉沉沉的，看得出来心里装着事。
他不过是个初三学生，在城里没亲戚撑腰，也没啥人脉根基，可偏偏开的这家金店生意火爆，从早到晚客人不断，赚钱的场面人人都看在眼里。周围不少人早就红了眼，盯着这块肥肉不肯挪步。周小光心里跟明镜似的，一直这么亲自守在店里抛头露面，迟早会被人找麻烦。他思来想去，打定主意要退到幕后，找个人站到明面上打理生意，自己躲在后面安稳拿钱，把风险全都避开。
他正低着头对账，店门口传来脚步声，赵奎推门走了进来。
柜台里的女店员一眼就瞅见了来人，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她手里攥着擦拭金饰的软布，动作骤然停住，肩膀下意识往内缩了缩。脑袋赶紧往下埋，眼皮耷拉着不敢抬起来，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这段时间，她总跟自己闺蜜唠嗑，把店里的营收、货源、客流这些底细全透了出去。此刻见赵奎直接找上门，她心里慌得不行，清楚对方就是冲着周小光、冲着这家赚钱的金店来的。她不敢对视任何人，只顾着低头假装擦拭柜台，手指微微发紧，浑身都透着心虚。
赵奎压根没留意神色反常的店员，目光直直锁定了柜台后的周小光。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脚步放得亲近，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周小光的胳膊，眼角眉梢都带着刻意的熟络：“小光老弟，可算让我逮着你了！我过来好几回都没碰上，今天总算遇上了。”
他嘴上说得热络，一副热心仗义的模样，眼珠却滴溜溜转，不停打量周小光，又扫过店内的陈设货品，满眼都是打探的意味。拍了拍对方胳膊后，他不等周小光回话，又接着说道，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劲儿：“手头的活儿先放一放，今天老哥做东，请你吃顿饭，可一定要赏脸啊。”
周小光慢慢直起身子，抬眼看向赵奎。他脸上没笑，也没有立刻回绝，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对方看了两秒。他心里清楚，这顿饭绝对不单纯。可当初开店办营业执照、跑各个部门疏通关系，全靠赵奎忙前忙后出力。这份人情摆在眼前，要是当场拒绝，就是不给对方面子，往后自己在城里做生意，少不了被暗中刁难。沉默片刻后，他缓缓点头，语气平平淡淡：“行，赵哥开口了，我跟你去。”
赵奎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大手一挥，摆出一副豪爽的姿态，转身领着周小光往店外走。
一行人来到市区一家中档饭店，进了包厢，屋里就三个人：赵奎、他的女朋友，还有年纪尚轻的周小光。刚一落座，场面就显得格外别扭。
赵奎大大咧咧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搭在桌边，东一句西一句扯着家常，脸上始终挂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意。可每说完一段话，他都会悄悄抬眼瞟向周小光，上下打量、暗自揣摩，心里的试探一刻都没停下。
赵奎的女朋友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很少开口说话，时不时端起水杯抿上一口。她的目光总落在周小光稚嫩的脸庞上，眼里满是好奇和诧异，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半大孩子，居然能把金店生意做得这么红火。
再看周小光，腰背挺得笔直，端端正正坐着，双手放在桌下，不主动搭话，也不刻意凑热闹，脸上没半点多余的神情。在外人看来，他就像个腼腆内向、跟着长辈赴宴的小孩。可实际上，他心里透亮得很，赵奎的假意客套、暗中试探，女人探究的眼神，还有这屋里紧绷压抑的氛围，他全都看在眼里。
三个人各怀心思围坐一桌，表面相安无事，气氛却格外僵硬，打从坐下开始，整间包厢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没过多久，一盘盘菜肴陆续端上桌，碗筷碰撞的轻响，也没能冲淡屋里微妙的气氛。赵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脸上的客套笑意淡了几分，终于切入正题。他看似随口闲聊，每一句话却都带着目的性。
“小光啊，说实话，你这家金店现在在咱们市里名气可太大了，天天宾客盈门，赚钱的本事我是真佩服。”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架在桌面上，目光紧紧盯着周小光，“我在这边打拼这么多年，手里攒下不少人脉和老客户。我寻思着，咱们兄弟俩合伙搭伙干，我入点股份，一起把生意做得更大，彼此也能有个照应，你觉得怎么样？”
一旁的女人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安静地看着周小光，等着他的回答。
周小光脸上依旧神色如常，心里早有预料，对方终究还是说出了这话。有人愿意接手门店，正好遂了他退居幕后的想法。他当即露出笑容，身子微微往前凑了凑，语气也亲近了不少：“赵哥这话就见外了。当初要是没有你帮忙跑手续、打通各路关系，我这家店根本开不起来。你想一起做事，我求之不得。”赵奎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满脸都是惊喜。他原本只想着入小部分股份，能分一杯羹就知足，压根没敢奢求更多。
不等赵奎接话，周小光干脆利落地继续说道：“我现在主要心思还在读书上，没多余精力天天守在店里打理琐事。不如这样，整间门店加上现存的所有货品，我大部分股份都转给你，店里大小事全由你说了算。我就留一小部分收益，当个甩手掌柜。”
这消息来得太过惊喜，赵奎精神一振，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老弟你也太够意思了，实在敞亮！”他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自己轻轻松松就能拿下这家旺铺。
可这份欢喜没持续多久，赵奎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心里开始犯嘀咕。他早就从女友口中得知，店里的黄金首饰、名牌手表都是独一份的海外货源，款式和品质在本地根本找不到第二家，这才是生意火爆的关键。如今店铺和货品到手了，可最核心的进货渠道还攥在周小光手里。要是拿不到货源，就算接手了店面，最后也只是个空架子，根本做不长久。
他心里急得发痒，特别想开口问问货源的来路，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这种养家糊口、赚钱立足的核心门路，换谁都不会轻易往外说，贸然追问只会惹得对方不快，把好好的事情搞砸。
赵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的心思，脸上重新挂上圆滑的笑容，开始绕着圈子打太极：“还是老弟考虑得周全，一心扑在学业上，难得啊。往后店里所有事都交给我，我肯定打理得妥妥当当，咱们一起安稳赚钱。”
周小光一眼就看穿了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门儿清，却故意不点破。他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慢悠悠说道：“有赵哥你坐镇，我百分百放心。店里经营全听你的，咱们各司其职，踏实赚钱就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你来我往，句句都藏着心思。赵奎一会儿夸赞店里货品质量好，一会儿感慨货源难得，旁敲侧击想套出进货渠道；周小光则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只聊门店管理、利润分红，对方一沾货源，他就轻轻绕开。
一旁的女人默默看着两人周旋，全程一言不发，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转动。一桌饭菜吃了许久，表面上和和气气、有说有笑，暗地里却是不断拉锯试探，气氛始终紧绷着。
赵奎越聊心里越有数，折腾了这么久，这少年就是死死捂着进货渠道，半分口风都不肯漏。他明白，光靠旁敲侧击没用，索性把心一横，打算直接把话摊开。
他放下手中筷子，再次往前凑近，脸上带着几分认真：“老弟，股份你愿意转出来，也打算甩手不管店里的事，这份情我记着。但实话实说，店面、员工都归我管了，拿不到供货渠道，没新货可卖，这生意根本做不长久啊。”
周小光嚼完嘴里的菜，拿起桌边的饮料喝了一大口，神态悠闲自在，不紧不慢地开口：“赵哥，嘴上说得再好听也没用，这赚钱的门路，我哪能平白无故就直接告诉你？”
这话直白又实在，赵奎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彻底明白了对方的心思，绕来绕去，说到底就是要花钱买门路。
他收起笑容，直奔主题：“行，我懂了。那你直说吧，准备转多少股份，价位是多少？”
周小光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话里带着深意：“我店里每天能赚多少钱，想来赵哥心里早就一清二楚了。”
赵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对方明显是知道店员泄密的事，也掐准了自己的软肋——店铺再好、人气再高，没有独家货源也是白搭。想要接手整盘生意，只能乖乖掏钱。
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赵奎脑子转得极快，低头思索片刻，开口报价：“算上你前期开店的投入，再加上现在店里所有库存，整体算下来，十万块顶天了，这个价格很实在。”
周小光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十万块出手，自己根本赚不到什么钱。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坚决：“赵哥，这家店是我一点点做起来，把名气和客源都闯出来的。我可以把8成股份都转给你，彻底撒手。总价我也不多要，就十五万。”
赵奎低头暗自盘算许久，结合店铺地段、客流和每日营收，十五万拿下九成股份，确实不算亏。他当即点头应下，紧接着又提出了自己最在意的条件：“价格我同意。但必须把供货渠道一并交给我。”
周小光听完咧嘴一笑，眼底满是超出年龄的精明：“赵哥，规矩得讲清楚。咱们先签正规合同，钱款全额到账，我自然会把渠道交接给你。现在就把底牌交出去，万一你最后改变主意不接手了，我岂不是两头吃亏？”
赵奎瞬间哑口无言，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算是彻底被这个半大孩子拿捏住了。对方说得合情合理，自己挑不出半点毛病。哪怕心里还有万般想法，此刻也只能暂时压下去，主动权完完全全落在了周小光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