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光一个人僵在出租车旁边,盯着方向盘离合发呆,脸上看着平静,心里是实打实的头疼。
十几万的车、全套正规手续全部落自己名下,合法干净,挑不出半点毛病。
偏偏他本人,一丁点开车的本事都没有。
推推不动、开开不走、放路边又怕丢、怕被人蹭、怕被有心人惦记。
他左右扫了一圈街面,视线一斜,刚好看见斜对面不远处,立着一栋老式小楼,挂着中国邮政储蓄的大招牌。
他眼神微微一动,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银行上午卡死规矩不让存大额,那是工行管得严、核查多、规矩死。
九十年代的邮政储蓄,乡镇县城网点松得离谱,只认户口本、认本人、认现金,从来不深究来路。
周小光不再犹豫,抬手把手里的证件全部揣进兜里,只拿着户口本和刚剩下的一万块现金,抬脚直奔邮储大厅。
大厅人不多,不用排队。
窗口柜员是个中年大姐,态度随和,见是个学生模样的小孩,也没多想,抬头随口问了句开户用途,周小光随口答一句个人储蓄。
他把户口本、一万块现金全部递进去。
柜员接过去,翻了两眼户口本,看了看人证一致,直接上机开户、录信息、打存折,全程不问资金来源、不打电话报备、不找领导审批,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几分钟时间,一本崭新的绿色邮政存折,稳稳递到周小光手里。
柜员脸上带着笑,抬手指了指柜台角落的赠品堆:“小伙子,现在搞活动,存一万以上送礼品,你挑一个。”
摆着的都是家常日用品,搪瓷大脸盆、塑料暖壶、毛巾、香皂。
周小光随便拿了一个崭新的白边搪瓷脸盆,抱在怀里。
手里一万块烫手零头,彻底落账存死,变成存折上的数字,安安稳稳。
心里半截石头落地。
可转头回头,看着马路边静静停着的红色夏利,他眉头又慢慢皱起来。
钥匙在手、手续在手、车是自己的。
就是开不回家。
推,推不动。
放,不敢放。
喊人,没人可喊。
找熟人,容易露底。
他站在路边左右张望,正犯难的时候,街口迎面走来一名执勤交警。
制服整齐,帽子端正,手里拿着指挥棒,正沿着街道日常巡查路况。
周小光眼神一亮,没有半点犹豫,抱着脸盆、揣好存折,快步迎了上去。
他姿态放得很礼貌,腰微微弯了一点,语气恭敬老实:“警察叔叔,麻烦您一下。”
交警脚步停下,转头看他:“怎么了小伙子?”
“我名下有一辆出租车,手续齐全,是我刚买的。”周小光抬手指向路边红夏利,眼神诚恳,神态老实,“但是我年纪小,不会开车,不敢上路。您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把车开回家里?”
交警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周小光。
看着干干净净、老老实实,不像是调皮捣蛋的孩子。
他伸手接过周小光递来的一整套手续、行驶证、营运证、车钥匙。
一页一页翻看。
车主姓名、登记地址、营运备案、过户记录,全部正规合法,没有半点问题。
确认是本人名下合法车辆。
交警心里放下所有警惕,笑着点头,为人随和:“没事,为民服务,应该的,上车吧,我给你开回去。”
周小光心里一松,连忙道谢。
他坐进副驾驶,怀里抱着搪瓷脸盆。
交警打火、挂挡、起步,动作熟练干脆。
红色夏利稳稳起步,顺着街道匀速行驶,稳稳穿过县城主街,一路稳当,不闯红灯、不抢速,规规矩矩开到周小光家的独门小院门口。
车子稳稳熄火、停正。
交警拔下钥匙,连同所有证件一起递回周小光手里。
“好了,到家了。”
周小光连忙下车,态度格外真诚,微微躬身:“太谢谢您叔叔,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不用客气,小事一桩。”交警摆了摆手,转身就原路返回继续执勤。
周小光站在院子里,看着对方走远,这才关上车门。
他低头抬手看了一眼手上的老式电子表。
屏幕清清楚楚——十一点四十。
上午整节课,彻底错过了。
他站在院里,看着崭新的出租车,又看了看时间,心里淡淡一笑。
着急没用,赶不上就是赶不上。
干脆下午再返校。
……
下午两点,上课铃响。
周小光照常背着书包,慢悠悠走进教室。
刚进门,全班同学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假装看书。
眼神里藏着好奇、惊讶、敬畏,谁都不敢明目张胆打量。
昨夜赌场碾压国庆、赢十几万、今天上午全款买出租车、县城传遍了。
全校老师、学生,没人不知道。
班主任徐老师就站在讲台边,眼神早早盯着门口。
见他进来,徐老师开口喊了一声:“周小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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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光神色平静,一步一步走到讲台前,不慌不怯:“徐老师。”
徐老师盯着他脸看了两秒,眼神复杂。
这学生,看着沉默寡言、安安静静,年纪不大。
干出来的事,整个县城成年人都干不出来。
徐老师心里门清,上午绝不是简单小事。
但他一句都不追问赌场、不追问钱、不追问车子。
他只是淡淡开口:“上午怎么没来?”
周小光语气平稳,不找花哨理由,实话极简:“家里临时有点急事,耽误了。”
徐老师轻轻点头,叹了口气,低声感慨一句:
“行了,回去座位吧。你们这代年轻人,心思、本事、路子,跟我们当年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批评、没有罚站、没有说教。
默许,看透,不拆穿。
周小光微微低头,转身回座。
全班同学看着他背影,心里个个震撼。
换别的学生旷课,必然一顿狠批。
换到周小光身上,老师连凶都不敢凶一句。
……
同一时间。
国庆在自己赌场包间里,听完小弟完整汇报。
小弟站在旁边低着头,一句不差说完:周小光上午银行过户、全款十一万八拿下出租车全套手续、邮政存下剩余现金、车子安安稳拉开回家。
国庆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一动不动。
整张脸一点点从白转青,从青转黑。
指节死死捏住烟卷,烟身直接被捏扁,烟灰簌簌落了一裤子,他半点没察觉。
胸腔里一股血气往上猛顶,肝火翻涌,胸口闷得发疼,气得五脏六腑都跟错位一样。
昨晚输十二万八,当众丢尽脸面、认输低头、被一个小孩碾压。
他本来憋着一肚子阴招,想着忍过一夜,缓过这口气,晚上再找局、再设套、把钱连本带利全部薅回来。
结果倒好。
这小崽子,根本不给他翻盘机会。
一夜之间,烫手黑钱直接洗白。
全款落地、正规产业、出租车营运在手,光明正大、合理合法。
钱变成资产,彻底扎根落地,再也抓不到半点把柄。
国庆牙齿咬得咯吱响,眼底满是阴狠,心里疯狂怒骂:
这小东西!心思太稳、太快、太绝!
我昨晚拼着丢脸认输,就是想留后手、找机会翻盘!
他倒好!直接把钱置产!买车买手续!把死钱变活产业!
我昨晚等于白白挨揍、白白亏钱、白白丢人!
一点账都捞不回来!
他气得浑身燥热、头脑发昏,差点一口气闷得喘不上来,恨不得当场砸桌子摔东西。
可他心里更清楚——
现在明面上,挑不出半点毛病、抓不到半点漏洞、找不出半分理由找茬。
干生气,干憋屈,干没办法。
怒火压在心底,越压越阴,越压越狠。
他阴沉着脸,低头沉思几秒,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瞬间生出一条阴毒算计。
租车!
把车租过来!
车在他手里,是正经营生。
车在自己手里,既能拿捏周小光,又能借出租车跑私活、跑黑活、挂正规外衣干灰色事,出了事车主是周小光!
一举多得!
国庆眼底瞬间闪过一抹贪婪阴狠的光。
……
傍晚放学。
夕阳落得低沉,天色微微发暗。
周小光独自走回自家胡同,刚走到院门口。
一眼就看见院墙根下,横七竖八站着五六个壮汉。
个个吊儿郎当、眼神凶悍、站姿霸道。
正中间站着的,就是国庆。
他双手插兜,身子微微靠着墙,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阴柔表情,眼神死死盯着周小光走来的方向。
几个人全程不说话,静静堵在院门口,气场压得整条巷子都静了。
典型的上门堵人、上门拿捏、上门算计。
周小光脚步没停,神色半点不变,心底瞬间透亮。
来了。
秋后算账,来了。
他面色如常,抬手掏出钥匙,打开院门,抬脚往里走。
国庆带着几个小弟,二话不说,直接侧身跟上,大摇大摆全部踏进院子里。
一行人进门第一眼,目光齐刷刷死死锁定院里停着的那台红色夏利出租车。
车灯、车身、漆面、车牌、营运标识,看得清清楚楚。
国庆眼珠子快速转了两圈,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立马换上一副亲热和善的笑容,故意装得大度随和。
他往前一步,站到周小光身旁,语气故意放得温和:
“小光兄弟,放学回来了?”
周小光淡淡点头:“嗯,国庆哥。”
国庆抬手拍了拍车身,眼神贪婪地扫来扫去,笑着开口:
“可以啊兄弟,年纪轻轻,本事不小。”
“这车看着真板正,手续也齐全,正经营生。”
“你看啊,你还是学生,天天上学读书,车放家里也是闲着浪费。”
“不如这样,兄弟,你把这辆出租车租给我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给你好好算租金,绝对不让你吃亏,你看怎么样?”
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强行张嘴要好处、硬占便宜、强势拿捏。
周小光眼底瞬间冷了一分。
心里瞬间翻出旧账,脑子飞快复盘,心里所有火气、不满、忌惮、警惕一瞬间全部涌上。
他心里暗骂:
租给你?
我以前商铺租你!
你他妈一分租金不结!
拖账赖账!
最后直接把租金抹掉、当成赌局筹码!
我昨晚侥幸赢回来,才算没白亏!
我要是昨晚输了!
那笔租金直接打水漂!白白给你打工!
现在你又想打我新车的主意?
你拿我车去跑黑活、跑私单、干违规生意、甚至干点违法乱纪的事!
到最后,车子户主是我!手续是我名字!
所有责任、所有追责、所有警察盘问、所有罚款背锅,全是我周小光的!
你轻轻松松赚钱,出事我兜底!
你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心里怒骂翻江倒海,但周小光脸上半分戾气不露。
他太清楚国庆这种地头蛇的德行。
明面硬刚,没必要。
撕破脸,当下吃亏的是自己。
他压下所有锋芒,脸上摆出少年老实、乖巧、懂事的模样,语气谦和、姿态放低、软中带硬,委婉推脱。
他微微低头,笑了一下,语气诚恳又无奈:
“国庆大哥,真不好意思。”
“这车我好不容易才置办下来,也不图挣钱。”
“我就是看着新鲜,自己想慢慢学着练练手,当个小玩具、小念想。”
“我就这么一点自己喜欢的小东西。”
“您是县城的大哥,场面大、格局大,手下产业无数。”
“您总不至于,抢我一个小孩的小玩意儿,为难我这点爱好吧?”
一句话。
姿态放低,捧高对方。
软话堵死对方强行占便宜的借口。
不给面子,也不得罪人。
既不答应租车,又让国庆没法硬逼、没法发作、没法翻脸。
国庆脸上那点假笑,瞬间僵在脸上。
眼底的算计、贪婪、拿捏,一下被堵得死死的。
他盯着周小光那张看似温顺、实则滴水不漏的脸,心里火气再次往上窜——这小东西不好对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