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光心里瞬间算透所有利弊。
拒绝,就是当场撕破脸。
国庆不会当场发火、不会骂人、不会动手,甚至还会笑着说没事。
但转头走后,麻烦接踵而至。
店面被堵、玻璃被砸、货物被乱翻、生意被搅黄,甚至自己和二哥都要被暗中针对。
报警没用,没人证、没监控、抓不到人,最后只能自认倒霉。
硬碰
去,是入局被套;
不去,是被动等死。
早死晚死,都是死局。
与其硬刚结死仇,不如顺势低头,装懂事、装识相,暂时保住眼前安稳,留着青山,慢慢蛰伏。
他没有半分犹豫,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行,国庆哥,我跟你去。”
国庆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满意,笑意深了几分,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懂事、听话、拎得清处境。
他没再多说,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周小光低头沉默跟上,坐在轿车后排,身姿端正,神色平静。
车子引擎轰鸣,缓缓开动。
路边的树、房子、行人飞速向后倒退,一点点变远、变小、变模糊。
周小光静静望着窗外倒退的一切,心底一片冰凉。
他隐隐有种预感。
今天这一步踏出去,他原本安稳的读书生活、普通少年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这一去,是万丈深渊,是龙潭虎穴,是一旦踏入、难以脱身的江湖泥潭。
他没得选,只能往前走。
车子一路开到城中心的隐蔽赌场。
推开门的瞬间,嘈杂的热浪、混杂的异味扑面而来。
几百平的大厅灯火惨白,亮得晃眼,地毯厚实封闭,密不透风。
屋里乌泱泱挤了几十号人,人声鼎沸、喧嚣刺耳。
牌九桌吆喝震天,麻将桌哗啦作响,二十一点桌围满看客,轮盘转动的哗啦声不停歇。
有人赢了钱,放声大笑,张扬炫耀;
有人输红眼,粗口怒骂,气急败坏近乎哭嚎。
抽烟的、喝酒的、吃零食的、发呆观战的,各色人等齐聚一堂。
空气里塞满了烟臭味、酒精味、汗臭味,混杂着一股子发霉发馊的怪味,闷得人胸口发堵。
周小光眉头极细微地蹙了一下,转瞬又松开,不敢露出半分嫌弃和不适。
他年纪太小,一身学生气,站在这群赌徒混混中间,格格不入,格外扎眼。
国庆带着他径直走到最中间的赌桌,桌上密密麻麻码满红绿蓝三色筹码,高高堆叠,看着诱人无比。
他随手递给小弟一沓现金,小弟飞快换来一整托盘规整对齐的筹码,像列队的棋子,满满当当一托盘,直接推到周小光面前。
国庆看着他,嘴角挂着客套的假笑,语气轻描淡写,直接锁死套路:
“小光兄弟,之前欠你的房租,一共一万块。这筹码,就当我一次性还清了。”
话说得漂亮,人情做足,体面给满。
可周小光心里透亮——这根本不是还钱,是下套。
一万块筹码,是钩子,是枷锁,是催命债。
拿了筹码,就等于默认入局。
赢了,赌场有的是规矩让你吐回去;
输了,你欠国庆的人情、脸面、把柄,越欠越多。
从头到尾,输赢都是赌场赚,进退都是他吃亏。
他伸手捏起一枚百元红色筹码,指尖轻轻摩挲。
轻飘飘的一片塑料,毫无分量,却压得他整个人命运都沉甸甸的。
他抬眼看向国庆,神色依旧平稳:
“国庆哥没问题,我给你捧场。”
国庆满意点头,没再多留,带着军师杨威转身走到另一张赌桌落座。
两人再也没看过周小光一眼。
在他们眼里,人已经入局、套已经锁死,接下来不用管、不用盯,他自己就会一步步陷进来。
杨威站在一旁,双手交叉身前,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眼神阴冷细长,默默盯着周小光的一举一动,眼底藏着算计的冷笑。
全场没人把这个半大初中生当回事,只当是个被大佬拎来凑热闹、不懂世事的傻小孩。
周小光站在桌前,心里明镜一样。
麻将、牌九、骰子,他一概不会,完全摸不透规矩。
全场唯独最简单、最靠概率、最透明的,只有二十一点。
他没得挑,只能玩这个。
他心态压得极稳,不贪、不躁、不慌。
最开始每把只下一百筹码,小心翼翼试探。
整整一个小时,零零散散输输赢赢,最后硬生生磨掉两千,托盘里只剩下八千筹码。
八千块,对应着国庆欠他的一年房租。
输光,就等于这笔房租彻底打水漂,一分不剩。
周围围观的赌客都在悄悄打量他,私下议论。
都觉得这小孩看着老实、看着傻,偏偏眼神狠、气场稳,不像普通学生,没人敢上前招惹、嘲讽、找茬。
看着看着,周小光心里骤然打定主意。
磨磨蹭蹭小打小闹,早晚被抽水、被规矩、被节奏耗光。
与其慢慢被蚕食干净,不如一把定输赢。
他神色不变,抬手一动,直接把剩下的八千筹码全部推上台面。
哗啦一声,整堆筹码推满桌面。
周围瞬间一静,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平日里赌客最高也就几百上千的局,一个未成年小孩,直接一把推八千,太过惊人。
荷官当场愣住,手停在半空,完全不敢做主,下意识抬头看向主管。
主管转头看向一旁冷眼旁观的杨威。
杨威侧头,目光望向抽烟看戏的国庆。
国庆叼着烟,眼皮微抬,淡淡扫了一眼赌桌,面无表情,轻轻点了下头。
默许。
荷官这才敢继续发牌。
所有人屏息盯着桌面。
第一张,周小光摸到一张老K。
第二张,翻开,一张Ace黑桃A。
二十一点,天牌!
反观庄家,只凑出十七点,直接败局。
一声落定,全场瞬间炸了!
赌场规矩,天牌一比一全额赔付。
八千筹码本金,直接翻一倍,变成一万六!
满场赌客哗然惊呼,目光死死盯着这个一举翻盘的少年,震惊、诧异、羡慕、敬畏,五味杂陈。
唯独周小光本人,站在喧闹人群里,面色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