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彻底安静,外面的汽车声早就彻底走远,一点动静都没剩下。
周江湖拉上客厅的木门,指尖捏着门框边缘,轻轻合拢,不敢发出半点响声。他转身挪到椅子边,屁股小心翼翼挨着床沿坐下,整个人绷得笔直,肩膀僵硬,双腿并拢,两只手死死攥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侧过脸,眼睛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周小光,眼皮都不怎么敢眨,喉结一下一下不停滚动,连着咽了好几口唾沫,压着嗓子,声音又轻又颤。
“小光,今天国庆硬生生吃瘪,面子丢干净了,憋着一肚子火气走的。这人小气记仇,手段又黑,从来不肯吃亏。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周小光稳稳坐在椅子上,后背轻轻靠着椅背,整个人松弛得过分,看不出半分紧张。他双手自然搭在双腿两侧,指尖轻轻蹭着裤缝,眼皮半垂,神色平平淡淡,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过了两秒,他才微微抬眼,目光清亮,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那点弧度藏得极深,看着老实,实则满是算计。
他压着声音,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国庆今天拿钱砸我,想让我替他卖命,去做掉大金刚。”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动作轻缓又笃定。
“他俩本来就是死对头,抢地盘、抢生意、抢河道采砂、抢赌场客源,暗地里斗了好几年,谁都想把对方彻底踩死。以前只是暗地里较劲,没人敢直接下死手。”
“今天他找我杀人,就是想借外人的手,除掉心腹大患,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周小光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眼神里藏着十足的阴狠,却依旧压低声音:
“我今天故意狮子大开口,把他逼退,就是不想自己蹚这趟死浑水。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不替他杀人,我就把消息捅给大金刚。让大金刚知道,国庆不惜花二十万雇凶,想要他的命。”
他抬眼看向周江湖,眼神严肃,嘴唇抿得紧紧的:
“但是这事,半点风声都不能往外漏。今晚咱俩悄悄出门,全程低调,谁都不能发现。一旦让国庆的眼线查到是我们两头挑事,我们兄弟俩,还有这个家,绝对没有好下场。”
周江湖听完,身子瞬间又绷紧一截,连连点头,脑袋点得飞快,脸上的神情又慌又服帖。
兄弟俩没敢穿浅色衣裳,生怕黑夜里显眼惹眼。俩人翻出衣柜最底下两套旧深色外套,一件藏青,一件纯黑,布料暗沉,往黑影里一站,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俩人换衣服动作极快,抬手扯衣、伸手套袖,全程不发出一点声响,扣子一颗颗轻轻扣紧,连衣角都仔细捋平,半点多余动作没有。
收拾妥当,周小光轻轻掀开客厅窗帘一角,往外扫了一眼。
外头夜色漆黑,整条巷子静悄悄的,路灯昏黄无力,光影摇摇晃晃,四下里连狗叫都没有。
他抬手对着周江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五指并拢,掌心朝下,动作干脆利落。
兄弟俩贴着墙根,弯腰低头,脚步放得极轻,脚尖先落地,脚跟轻踩,顺着墙壁黑影,一点点挪出院子,连大门都没走,专门走侧边低矮小门,避开大路所有视线。
大金刚赌场的位置,周小光烂熟于心。
但他心里门儿清,国庆绝对不会空手而归、就此罢休。这种老混混,做事谨慎阴毒,布局极细。赌场四周的路口、胡同、墙角、暗处,绝对早就被他安插满了盯梢的人手,全天候盯着大金刚的一举一动。
兄弟俩不敢靠近主干道,更不敢直接走向赌场正门。
俩人绕着外围的小巷、死角、废弃墙垛,一圈一圈慢慢转,猫着腰,贴着黑影,目光不停扫视四周,一点点排查所有暗处人影。
夜风轻轻吹过巷口,吹得墙角杂草沙沙轻响,整条街道死寂得吓人。
绕了整整两圈,俩人终于在赌场后侧的僻静死胡同里,发现了国庆的四个眼线。
四个壮汉松散地靠在墙上,有人叼着烟,烟头一明一暗;有人来回踱步,眼神警惕地盯着赌场大门;有人低头闲聊,姿态放松,看似散漫,实则全程把守,寸步不离岗位。
周小光立刻抬手,一把按住周江湖的胳膊,掌心用力一攥,指尖微微收紧,同时脑袋微摇,眼神严肃,示意他原地别动、屏住呼吸。
他眯起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四个人的站位,默默观察他们的视线范围、轮换空档、走神间隙。
足足盯了半分钟,终于抓到一个完美缝隙——四个人同时转头闲聊,视线全部偏离胡同死角,没有任何人留意侧边暗处。
就是这一瞬间!
周小光身子一矮,直接贴地趴下,双手撑住冰凉粗糙的水泥地面,膝盖贴紧地皮,整个身子压得极低,顺着墙根阴影,一点点往前匍匐爬行。
动作极慢、极轻,胳膊挪动一寸,身子跟着挪一寸,全程不抬头、不起身、不发出半点摩擦声。
周江湖不敢有半点迟疑,立刻跟着趴下,紧紧跟在弟弟身后,学着他的姿势,死死压低身子,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狂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地面冰凉刺骨,磨得手腕、膝盖隐隐发疼,俩人全程无视,只顾往前挪动。
完整爬过所有人的视野盲区,彻底避开眼线监控范围,俩人猛地起身,弓着腰,快步窜进侧边窄胡同深处,稳稳藏进最暗的墙角。
接下来,只剩死等。
机会都是熬出来的。
今天刚好是星期天,周小光不用上学,有充足的时间耗在这里,耗到对方露出破绽。
兄弟俩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一动不动站在阴影里。
不说话、不抽烟、不玩手机、不探头张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整个人彻底融进黑暗里。
从深夜凌晨,一直硬生生熬到天边鱼肚白泛起,熬到整条街的夜色慢慢褪去,熬到天蒙蒙亮。
赌场通宵热闹了一整晚,到了清晨五点多,彻底没了动静。
通宵打牌、赌博、玩乐的客人,早就走得一干二净。
大金刚手下那群小弟,熬了整整一夜,个个眼皮打架、满脸疲惫、脚步虚浮,早就扛不住了。
能下班回家睡觉的,全部匆匆离场,四散离开。
偌大的赌场门口,最后稀稀拉拉只剩下四五个人留守。
周江湖身子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嘴唇发干,悄悄侧头看向周小光,眼神里带着急切。
周小光眼皮都没抬,眼神依旧死死锁着赌场门口,指尖轻轻扣着墙面,微微摇头,动作极轻。
他的神态沉稳冷静,没有半点急躁,只用口型无声吐出两个字:再等。
人还没彻底走干净,风险还在,绝对不能动手。
又静静蹲守了二十多分钟,门口最后几个打杂、看守、打扫的小弟,也拖着疲惫的身子,打着哈欠,锁好侧门,陆续离开。
此时此刻,赌场门口,就只剩下大金刚本人,外加两个贴身跟着的核心小弟。
三个人满脸倦色,眼皮耷拉,眼神浑浊,熬了一整夜,大脑反应迟钝到极点,浑身疲惫,整个人完全放松了警惕。
三人慢悠悠走到路边,停着一辆刚买没多久的小轿车。其中一个小弟快步绕到驾驶位,伸手拉开车门,准备发动车子返程睡觉。
机会,彻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