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人渣的惊雷 > 第91章 这煞星太累人
    一整天要命的重活终于彻底干完,村里一帮大大小小的男人,一个个拖着散架的身子往家赶,人人脸上挂着脱力的疲态,浑身骨头像是被人一根根拆过,到家只剩瘫倒喘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唯独周小光,从头到尾,半点松劲的样子都没有。

    舅舅是最先垮掉的那拨人。一进院子,他胳膊一松,自行车随手往墙边一扔,车把歪得离谱,撑子压根忘了踢下去。车身剧烈晃荡两下,轱辘左右打滑,眼看就要砸在地上,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理都懒得理。

    他两条灌了铅的腿硬挪进屋里,重重一屁股砸在板凳上,整个人直接塌成一团。两只大手死死撑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大口大口往外喘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把积攒一整天的疲惫、憋气、累劲,全都顺着肺管子往外倒。

    舅妈从灶房端出一碗凉透的粗茶,碗底沉着几片泡得发烂的老茶叶。舅舅伸手抓过碗,脑袋一仰,根本不尝味道,咕咚咕咚往嗓子里猛灌。茶水太满,顺着嘴角哗哗往外溢,淌过下巴、脖子,浸湿了衣领,他抬手都懒得抬,任由水渍顺着皮肤往下流。

    一碗凉茶见底,他重重把碗墩在木桌上,桌面震得轻微一响。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低沉,低低喃喃一句:“以后可算不用去了。”

    语气里全是解脱,全是怕了,是实打实被重活磨怕了的模样。

    姑父到家时,天已经黑得彻底,四下黑漆漆一片,连路边的虫鸣都弱了大半。

    他推着自行车慢慢挪进院子,车轮碾过木头门槛,咯噔颠了一下,震得他浑身发酸。他耐着性子,把后座绑着的铁锹、麻绳一件件卸下来。铁锹老老实实靠在墙根,麻绳一圈圈仔细卷紧实,规整塞进窗台的旧鞋盒里,半点不乱放。

    灶房里老婆扯着嗓子喊他吃饭,他嘴里轻轻应了一声,身子纹丝不动。

    他就那么蹲在黑漆漆的院子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低头打火点燃。烟头在黑夜里一明一暗,火光一闪一闪映在他疲惫的脸上。他一口接一口闷头抽着,不说一句话,也不动弹,像是借着这点烟火,偷偷缓身上快要散架的力气。

    烟抽到底,他把短小的烟屁股按在泥地上,鞋底来回用力碾了好几下,彻底碾灭火星。随后慢慢起身,抬手拍了拍裤子上的浮土,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进屋吃饭。

    草草扒完两碗饭,他把碗筷随手往桌上一推,身子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双眼紧紧闭着,喉间低低吐出一句:“重活都干完了,以后应该不会找咱了。”

    话里满是侥幸,满是不想再受罪的心思。他老婆心里有数,没接他的话,默默收拾碗筷,盆碗碰撞叮当乱响,刺耳的声响里,全是一家人被苦日子磨出来的无奈。

    姨父是所有人里回家最晚、状态最虚的一个。

    他骑车骑得极慢,双腿发软,蹬一下晃一下,根本使不上劲。半路上撑不住身子,连着停下两回,蹲在路边的田埂上抽烟歇劲。

    四周是黑黢黢的庄稼地,夜风一吹,成片的玉米叶子哗啦哗啦乱响,沙沙的动静裹着夜色压过来,阴森又压抑。他盯着黑漆漆的田地发呆,眼神空洞,浑身透着累透了的麻木。

    抽完烟,他才慢吞吞蹬车赶路,磨磨蹭蹭挨到家门口。

    他不急着进屋,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门槛上,弯腰脱鞋,双手拿着鞋底子狠狠磕碰,一下又一下。鞋里的干土簌簌往下掉,在地上堆起一小堆黄土渣,全是一整天跑土路、干重活攒下的风尘。

    屋里他媳妇听见院中的动静,推门探头,问他在外头吃饭没有。

    他头也没抬,声音蔫蔫的:“吃了,一碗白水煮面,连根菜叶都没有。”

    媳妇心疼他,连忙说再给他下一碗热面。他直接摆手,眼皮都懒得抬,语气透着极致的疲惫:“不用,不饿,就是困得要命。”

    说完匆匆穿鞋进屋,衣服不脱、脸不洗、脚不泡,直挺挺倒在炕上,脑袋沾着枕头,瞬间就没了动静,累得直接昏睡过去。

    周爱国和朱翠岭赶回老村时,整个村子彻底静了,家家户户熄灯闭户,连院里的土狗都懒得叫唤,四下死寂一片。

    朱翠岭把自行车轻轻靠在墙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院子里。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直直铺在地面上。

    她胸口微微起伏,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口气沉得要命,像是从心口最底下硬生生翻涌上来的,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和疲惫。她低声自语:“以后可别折腾了。”

    满心都是怕折腾、怕吃苦、怕再遭罪的想法。

    周爱国全程一言不发,蹲在门口台阶上,摸出烟点燃,低着头闷头猛抽。烟头的火光在黑夜里忽明忽暗,一下亮、一下暗,映着他紧绷沉默的侧脸。

    烟抽完,他跟所有人一样,鞋底用力碾灭烟蒂,起身一言不发,摸黑进屋,连灯都懒得点开,直直躺倒在床上,任由一身疲惫裹着自己。朱翠岭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月光定在她身上,她的影子钉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桩。直到夜风渐凉,她才缓缓挪步进屋,轻轻合上屋门,空荡荡的院子,彻底没了人声。

    大东累得最直观,整个人彻底脱了形。

    他刚进院子,手一松,自行车直接“哐当”一声摔在泥地上,车身沾满尘土,他看都不看一眼。

    进屋的时候,他两条腿软得打晃,膝盖根本绷不住劲,浑身重量全往下坠。他一屁股重重坐在炕沿上,脑袋往后仰,嘴巴微微张着,双眼紧紧闭死。胸口一鼓一鼓的,大口喘气,模样跟一条刚被捞上岸、快要断气的鱼一模一样,半点力气都不剩。

    他妈看着心疼,连忙问他吃没吃饭。

    他嗓子发干,哑着嗓子回:“吃了,一碗白水面条,盐都没放够,寡淡得要命。”

    他妈当即皱眉,要给他开火卧鸡蛋补补身子。

    大东立刻摇头摆手,语气带着极致的倦怠:“不用,啥也不吃,就想躺着。”

    他胡乱蹬掉布鞋,一头倒在炕上,扯过被子直接蒙住脑袋,瞬间没了动静。

    被窝里密不透风,闷得厉害,过了好半天,厚重的被子底下,才缓缓透出一道悠长又沉闷的呼气声,藏着一整天受的罪、吃的苦。

    二东比他哥大东还要惨,整个人快要累垮。

    他刚踏进门,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浑身发软,只能死死扶着门框,勉强稳住身子,连走路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他爹在院里劈柴,一眼就看出他状态不对,张口询问。

    二东只是无力摆手,嘴唇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一步一挪,慢吞吞蹭进屋里,直直扑倒在床上,连被子都懒得拉,就那么四肢摊开趴着,软成一摊烂泥,彻底动弹不得。

    他妈进屋给他脱鞋,一眼看见他磨穿的鞋底,袜子破了个大洞,脚后跟裸露在外,被硬土路磨得通红发肿,看着就让人心疼。

    老太太瞬间眼眶发红,一边小心翼翼给他脱鞋,一边嘴里骂骂咧咧,分不清是骂活太重,还是骂日子太苦,满是心疼和怨气。

    二东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上,闷闷地挤出一句话:“以后可算不用去了,重活都干完了。”

    说完直接翻身,脸朝着墙壁,闭眼昏睡,再也不发一声,彻底被疲惫吞没。

    刘凯和李志强是结伴骑车回来的。

    两个人全都累到极致,浑身脱力,自行车骑得歪歪扭扭,左右乱晃,跟喝醉了酒似的,根本握不稳车把。

    好不容易撑到村口大槐树下,两人彻底蹬不动了,直接把车扔在路边,双双蹲在树根底下喘气歇劲。

    刘凯摸出一个瘪得不成样的烟盒,里面就剩最后一根烟。他叼起点燃,吸了一口,默默递给李志强。两人不言不语,你一口、我一口,轮流抽完这唯一一根烟,靠这点烟火稍微缓一缓浑身的酸痛。

    烟尽,刘凯低头碾灭烟蒂,低声感慨:“这罪可算受完了。”

    李志强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下头,眼底全是解脱。

    两人起身扶起车子,慢慢蹬车回家。清冷月光把两人的身子拉得老长,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歪歪扭扭,瘫软无力,像两条被人踩扁的长蛇,拖着满身疲惫,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王磊和张志强回汽修厂宿舍的时候,已经深更半夜,室友全都睡熟了,宿舍黑漆漆一片,半点灯火没有。

    两人摸黑进屋,全程安安静静,一言不发。满身尘土、沾满泥污的脏衣服随手脱下来,狠狠扔在墙角,衣服落地发出沉闷的噗声,像一声压抑的叹息。

    王磊打了一盆冰凉的自来水,不管水多冷,胡乱拿毛巾在脸上、身上擦了两把,随手把毛巾丢进盆里,扑通一声倒在床上,身子重重砸在床板上,压得床板咯吱一声异响。他侧身躺好,脸朝墙壁,彻底不动了。

    张志强比他更累,连凉水都懒得打,鞋不脱、脸不洗,直接仰面躺倒,双脚搭在床沿,鞋底的黑泥直接蹭在干净被单上,印出一大片黑乎乎的泥印,他眼皮都不抬,半点不在意。

    第二天一早,室友起床,喊破嗓子也叫不醒两人。伸手推王磊,推一下、晃一下,他只是含糊翻个身,嘴里迷迷糊糊嘟囔:“别叫我,让我睡到天黑。”

    嘟囔完转头就睡,呼噜声瞬间炸响,震天动地,跟打雷一样,睡得死沉死沉,彻底累废了。

    周海洋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天彻底黑透。

    他从工地骑车回厂里,硬生生蹬了一个多钟头,双腿彻底蹬木了,膝盖僵硬得打不了弯。最后那段路,他根本用不上力气,脚尖机械性地踩着脚踏板,一下一下硬蹬,身子僵得像个提线木偶,全程靠惯性往前挪。

    到厂门口时,门卫大爷早就睡熟了。他扯着沙哑的嗓子连连呼喊,喊得喉咙干涩发疼,大爷才揉着惺忪睡眼出来开门。铁门锁哗啦作响,大门吱呀推开,刺耳的声响在深夜格外清晰。

    周海洋把车子推进厂区,累得连去澡堂洗漱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摸黑回宿舍,鞋不脱、衣不换,一头栽倒在床上。

    同宿舍工友被动静吵醒,抬头一看,他满身水泥灰,脸上、脖子上、头发里全是灰,脏得跟小花猫一样。

    工友打趣一句:“你干啥去了?搬了一座山回来?”

    周海洋半点玩笑的力气都没有,懒得搭话,直接翻身,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闷闷挤出一句:“以后再也不去了。”

    话音落下,立马响起震天的呼噜声,嗓子眼里跟装了小马达一样,一下接一下,彻底昏睡过去。

    所有人,全部累瘫。

    所有人,全都只想休息。

    所有人,干完重活第一件事,就是躺下喘气、逃避辛苦。

    唯独周小光,半点没歇。

    别人累到趴下,他全程硬扛;别人只想偷懒休息,他心里只装着没干完的活、没盖好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