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槲寄尘发觉木清眠神色不对,关切道。
“没怎么,只是有点感慨。”
木清眠留在这世间的东西,又少了。
槲寄尘脑子灵光一闪,懊悔自己刚才不应该那么说,那好歹是木清眠自小长大的地方,习武读书都在那里,怎能没有感情。
自己这般打趣,实在是嘴欠该打。他长腿一迈,跨去对面挨着木清眠坐下,低落道:“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
头埋在木清眠的肩窝处,槲寄尘不敢看木清眠的脸色。
他似乎忘了,自己刚开始被追杀时,有多羡慕木清眠这种大宗门弟子。
如今,二人不过半斤八两,都没什么认识的人,没个能去的地儿,为了条烂命,还在漂泊着。
“没事,早过去了。”
木清眠轻轻拍拍他的头,顺手捻起他的发丝缠在指间绕了绕,“好了,别提这些了,眼下,正事要紧,是留在原地继续打探消息,还是趁人不备,直奔南疆,该拿个主意了。”
“嗯?”槲寄尘闻言,抬头盯着他,“怎么又是去南疆了?”
“嫌疑最大,有前车之鉴。”木清眠掐他下巴,捏住他脸颊,眼尾弯弯,道:“池骥在那里消失过。”
嘴唇被捏得张开成椭圆形,露出几瓣牙齿,槲寄尘口齿不清恼怒道:“你搁这挑牲口呢,还看牙口!”
“是啊,不看怎么知道你牙口好,这么能咬。”木清眠转而拍他脸颊,带着几分挑逗意味,语气漫不经心,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暗示,意有所指。
“真是的,你还记仇了,你咬我的时候可没松嘴!”槲寄尘反驳完,抱着人一阵乱啃,气哼哼的说:“那就去南疆,我倒要看看,这个大祭司这么多年在搞些什么鬼东西!”
木清眠推开他,无奈道:“好,早点休息,明天雨停就早点准备。趁天不热,还没入冬,早日出发,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槲寄尘在他发顶深吸了一口,饱含不舍:“嗯,那我先洗碗,你先收拾收拾要带那些东西,待会儿我过来一起弄。”
“行,”木清眠掰开槲寄尘围住自己腰身的手,往门外走去,还不忘回头嘱咐一声:“洗慢点,这次别把碗摔了。”
“哼!我哪有?”槲寄尘眼一瞪,语调提高的反驳道。
木清眠已经进卧门了,没搭理他,槲寄尘自己在灶房跟自己较劲。
上次,真的是他沫子打多了,所以手滑,真不是故意的。可木清眠有时心血来潮偶尔会拿这件事打趣他,槲寄尘要脸,不想承认又没办法,只能干瞪着眼,气鼓鼓的拧帕子。
雨下个不停,好似要将这山脚淹了一般。冷风可劲儿吹,凉意逼人,同冬日的寒风一样刮人身上疼。
出了灶房,槲寄尘抬头望了望天,还是那般阴沉沉黑压压的一片。
“愕都的江水,又要浑了。”他说。
一进门,几口木箱子大喇喇的敞开着,衣衫鞋帽,散乱的团成一堆,床褥被套也脱到了地上沾了点灰。
一看,收拾东西,就是个大工程。
槲寄尘弯腰把箱子挪开,留出一条过道。房间的床上,铺着一层毯子,纸钱的东西在木清眠手里一一过数。
瞧见这一幕,槲寄尘忽然有种家的感觉。
看着像是丈夫远行,妻子打理行囊的普通人家模样;虽然木清眠不能叫做妻子,是伴侣,那也差不多了。
他不禁眼热,心里空落落的地方,重新充盈起来,被这份爱意填满了。
“愣着干嘛,你傻啦?”见他久站着不动,木清眠没好气瞪他一眼,手里打着结,头也不抬道。
“嗯?没啥,就是看着,看着,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儿。”槲寄尘憨憨的挠后脑勺,咧开嘴笑,眼眶湿了。
“滋味儿?什么滋味儿?”闻言,木清眠被他这新鲜回应勾起了好奇心,朝他望去,边观察他,边说:“你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太好。”
“碗又摔啦?”不等他回答,木清眠补充道。
“没摔。”槲寄尘收回温情的面容,硬邦邦的说。
木清眠明细不信:“那你干什么苦着一张脸?”
起身去拉着槲寄尘坐到床边,木清眠捧着他的脸,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直到把人看得不自在,木清眠才松了手。
感受到脸上的温热离开,槲寄尘手快的把木清眠手臂抓住,木清眠一顿,恍恍惚惚的手臂就到了槲寄尘腰上。
“你干什么?”木清眠疑惑道。
埋在肩头的大脑袋一动不动,手臂还不准自己收回,被他蛮横的按着,木清眠一阵沉默。
今儿又怎么了?
木清眠耐心告罄,正要发火时,槲寄尘终于磕磕巴巴的开口,说了一句震惊他久久不能回神的话。
“我只是,突然感觉、有点幸福。”
明显的停顿,说到“幸福”二字,明显声音低了不止一星半点。
木清眠撇头余光看见了只红透半脸被连带的耳朵,没出息的也跟着磕巴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也感觉幸福,”
哽咽的音调又沉了几分,他又嘀咕道:“不是一点儿,是很多点儿。”
光这一句,只这一句,让这对分别七年的爱人同时哑了,潸然泪下。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只知道眼泪很是蛮不讲理,喉咙也不听话,一个劲儿的要怒吼出声,像是要把各自的委屈都宣泄出来,让人疼一疼。
雨声渐渐从淅淅沥沥到了滴答滴答,屋檐的瓦片下,一串珍珠落了下来,砸进泥地里,留下一个固直的坑洼处往外挤着泥尘。
屋内,一阵此起彼伏的抽噎声过后,是长久的宁静。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好意思提起刚才那阵猛烈的哭嚎。
撕心裂肺的痛楚就血淋淋的剖开摆在明面上,彼此做最后的抚慰者,小心的,细微的,虔诚的舔舐伤口。
直到老旧的伤疤重新长淡,深长的伤口已经不再翻着边溢出鲜红的血丝,直至作罢。
当幸福足够稀释痛苦时,那就足够了。
抱头大哭一场后,槲寄尘明显的郁结少了,只是 还是会偷偷看一眼,木清眠在哪个方位。
“别看了,你把你脚边的箱子挪开,把背后那个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分整好。”
木清眠实在是忍不住他这偷摸盯人的目光,直接安排人干活:“还有,今晚就把你的衣裳都收拾好,只留一身干净的,其余小物件也提前收好,免得到时候找不到。”
“嗯,知道了。”槲寄尘收回目光,低头专心致志的干活,拿起一件衣服开始叠。
叠了一会儿,又不放心的把目光黏回去,“你歇会儿,都收拾好一阵儿了。”
“不累,你快点弄。”
木清眠又搬了个箱子,无视他的视线,说:“天黑了更不好收拾,明天有明天的事儿,你别拖。”
槲寄尘幽怨的看了一眼还在忙碌的人,小声嘀咕道:“晚上也有晚上的事儿。”
雨又开始在下了,天彻底黑了。
屋里又点了几根蜡烛,槲寄尘把最后几个箱子归拢好,拍拍手,巡视了一圈,说道:“这下差不多了。”
雨声清脆,像清泉流淌,格外助眠。这一晚,槲寄尘拥着人,睡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