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暴雨过后,多以晴天居多,少数有几天阴雨绵绵,愕都江里的水浑了又清,似是稳定下来,没什么变化。
一连过了几日太平日子,木清眠隔三差五拿着他认为的“庸医流氓治疗法”,兢兢业业的给槲寄尘治病解毒,偶尔被呼了一巴掌,也乐此不疲。
树叶黄了,秋更深了。
寒霜露重,凉气逼人,转眼就要入冬了。
这日,难道的是个还没下雨的阴天。天空阴沉沉的,屋后的山顶处,已经聚拢了一团雨雾,白茫茫的笼罩住山头,像戴了一顶帽子。
槲寄尘在院子里看向山上移动的雨雾,不多时,一场雨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山雨未至小院,风中夹杂的泥尘土腥味儿已经吸入肺腑。
风凉,吹得野花冷香更甚,槲寄尘深吸了一口,收了竹竿上晾着的被单,进屋关了门。
被单才叠好放置,槲寄尘又去开窗。
哗啦一声,把靠窗书桌上,木清眠写的小诗吹落了。
槲寄尘迅速抬头看向床上眯眼就要醒来的人,一个不留神,脚步停顿,还在那几页纸上,留下不深不浅的脚印。
好在,槲寄尘手快已经把东西捡起来了,木清眠才刚醒,还没回过神来,还迷糊着,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他的无心之举。
槲寄尘背过身,拿袖子擦了擦纸上的鞋印。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响后,纸更脏了,还皱了。
槲寄尘突感大事不妙,手忙脚乱的把这些纸叠了一下,装模作样的去了灶房烧火做饭。
窗户被风吹得打在墙上啪啪响,风送进来几片落叶,黄成褐色了,看着不像是院子里的,倒像是从山上来的。
木清眠彻底清醒时,桌上不止有落叶,还有零星的几片花瓣,雨滴绽放在窗台,在墨色般的桌面上,留下一朵朵雨花。
木清眠关了窗,雨声逐渐小了,风却拼了命的往里刮,他又抬手压了压,确定不会被风吹开才松开手。
几点泥尘还在窗台下的墙上,初看不显眼,细看,却不容忽视。
斑斑点点,跟随着水珠一同绽放,确实美丽。
收拾好桌面,木清眠拿起那叠有鞋印的纸,看到一张因为极其用力而皱巴巴,晕了一大片的纸时,笑容更深了。
“果然,还是欠打。”他突兀的自言自语道。
两菜一汤很快就好了,槲寄尘扯着嗓子喊人。
“吃饭啦!”
雨大,风大,他大喊一声,也没人注意。
木清眠深吸一口气,边走边喊:“哦,来了!”
院坝里湿漉漉的,雨势渐大,一阵一阵的冲刷着,在屋檐处落下一帘雨幕。木清眠进了灶房,把门虚掩着,不让雨飘进来,也不关住光。
锅里冒着热气,槲寄尘继续往里添水,刚好够吃完饭后洗碗洗漱。
灶台上点了一支灰白蜡烛,光有些暗,昏黄的光影打在槲寄尘盛饭的侧脸。木清眠坐在小板凳上,微微倾着身子烤火,他看了槲寄尘一会儿,低头添了块柴在火塘里。
槲寄尘坐他对面,饭都递他面前了,木清眠才慢腾腾接过去,却没动筷。
他在木清眠脸上捏了一把,好奇道:“愣着干啥,快吃啊,不然待会儿就冷了。”
木清眠干巴巴的回应:“嗯,吃吧。”
难道还没睡醒?槲寄尘心里嘀咕。
想着,又将木清眠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发现没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夹了块鸡肉搁他碗里。
“多吃点,这鸡还是从村东头那个张婶子她们家买的,可肥了。”
木清眠点头,默默咀嚼着口中的肉。
槲寄尘夹菜舀汤的动作不停,劝道:“汤也多喝点,好好补补。”
“嗯,是该补一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木清眠像是得了某种启发,忍不住嘴角一勾,点头称是。
平淡的生活如同偷来的喘息,一时的相安无事,不代表没有暗流涌动。
“对了,我们也在这村里窝了这么久了,道观那边可不会一直这么安分,”木清眠正色道。
“最近没听到什么风声,”槲寄尘很快反应过来木清眠说的什么事,开口道。低头沉思半晌,话头一转,又道:“不过,倒是听到些小道消息。”
木清眠抬头望他,槲寄尘神色收敛,严肃道:“月底官差会来收税,明年不等开春,便开始征兵。”
“这些都不难办,拿钱抵了就是。我还是更担忧那伙人,”木清眠松了口气,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槲寄尘左肩,“不管境外还是中土,只要跟蛊沾上的东西,都不好对付。”
“那些僵人似乎更高级,也更难对付,还有……”余下的,木清眠没明说。
槲寄尘知道,木清眠更担忧的是,那个凭空冒出来的书生,还有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海若珩。
或许,是担忧这些僵人背后有南疆,或是西南的影子。
无论哪种,都难应付。
对于蛊毒,槲寄尘可谓是深受其害。
木清眠迟疑道:“要不,去西南一趟?”
“如果源头在西南,那我们不就是主动送上门嘛,不妥,”槲寄尘手指在矮桌上点了点,语气散漫,好似着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南疆你了解多少?”
“除了知道一个大祭司,祖地有很多苗疆秘法外,其余,都不甚了解。”槲寄尘一改先前松快模样,脸色沉重起来,汤也不喝了,语气透着担忧:“但,死而复生的午马神使池骥,的确是大祭司的试药人。”
“你说的是凤阳城那次?”木清眠眼神晦暗,手指无意识的搅着衣角,“后来可打听到下落?”
“嗯,就那次见过,不过是不是他我还真的不确定,”槲寄尘点头道:“不过,燕师叔曾说过,那时的池骥早死在三年前。”
木清眠闻言,失落的叹了口气:“死无对证?不,应该是无从查证。”
“我记得,他们不是三人组吗,另外两个呢?”
槲寄尘摇头:“不知道,没打听过。”
缓了缓,他脑中仔细回忆起他第一次解毒的场景,开口道:“那个封人未的解毒手法挺独特的,或许她是个突破口。”
转念一想,槲寄尘又觉得太异想天开,苦涩道:“当年事,当年了。如今她还买不买账,不好说。况且,当年她为什么愿意救我,我也没想明白。”
木清眠赞同道:“的确,看着像是不计回报,但,我总觉的她们三人和宗主之间,应该发生过什么不会轻易冰释前嫌的事,所以才会一直帮我们。”
“池骥、封人未、月迎,这三个人几乎游离在十二神使之外,”烛寄尘皱眉思索一番,忽的抬头看向木清眠,问道:“神使不是只忠于白云宗的宗主一人吗?那为何当初我们在后山的通道,白岩一身为宗主竟然不知道?”
“话是这么说,但,只是忠于,又不是完全听话,只要别背叛宗门就行。而且,他们也不是宗主选出来一手培养的,难免有自己的想法。”木清眠越想越头疼,无奈道:“再说了,阿星是他捡回来的,也没见阿星有多听他的话。”
阿星别说听话了,几乎是对着干还差不多。
槲寄尘眼含深意的看向木清眠,语气调侃:“诶,你说说,白宗主怎么那么倒霉,捡回来的一个个都不听话,没捡的,人家既没感情,也不听话,真是没想到啊。”
不理会槲寄尘的感慨,木清眠倒是想到了他的师兄师姐们,一个两个都在白云宗没了。
除了一个人例外。那个一直很听话的小师弟,自小就听话,可如今也是下落不明。
木清眠突然惆怅起来,偌大的宗门,只剩自己和阿星了。如今的白云宗,早也不同当年,自小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如今旧人不在,新人不识,故地换新颜。
一切,不复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