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槲木多殇,何以飘零去 > 第105章 平淡生活
    雷雨终究是落了下来。

    半夜的槲寄尘睡得不太安稳,在梦中呢喃了几声。他一动,惹得木清眠强行半睁着眼,半揽着人的臂弯有紧了几分。

    在黑漆漆的夜里,木清眠摸索着给人掖好被子,侧头过去在槲寄尘耳上的发丝上落下一个微不可察的轻吻,才安心的睡下。

    屋外的气氛沉闷,偶尔落得几声风过树林得沙沙声。这雨慌得如同天要破了个窟窿一般,黑压压的天空下,一道道闪电,无情的劈打在山峦上,连雨雾都破碎的不成样子。

    朦胧间,雨中泥土的腥气越发浓重,山间被冲刷出一道道泥泞的沟渠,汇聚往山下而来,落与平地,一片浑浊。

    山脚下的小小村落,完全被淹没在雨幕里,历经淘洗,冲去它一身繁重的浮华。

    愕都繁忙的渡口同样被这场雨洗涤一新,无关暂时关闭的江岸,就连江面停靠的艘艘货船,像是也被重新刷了一层漆似的。

    冷风吹得杨柳又年轻了几岁,枝条也柔韧起来,残破的落叶随风拂去连日的暑热。

    江上小船更是飘摇晃荡得厉害,猛烈的狂风袭来,势必要将这小船掀翻,让其无声无息的淹没在滔涛江水里,不得外人窥见。

    梦中的槲寄尘便如同身处在这小船上一样,随着江水沉浮,迎着雷电下的狂风骤雨,被拍打在岸上。

    不仅失了船上的货物,断了挂帆的桅杆,就连唯一照路的灯笼,也打翻了落在江里。

    更别说那支离破碎的船身,只剩一块堪堪能够支撑他不溺水而紧紧抱住的浮木,苦苦支撑。

    灯笼里的火光很快湮灭,他仿徨一阵儿,眼前很快又陷入黑暗。

    江水茫茫,大船如同巨物,在风雨中屹立不倒。槲寄尘狼狈的跟着浮木随波逐流,不知飘向何方。

    岸上的灯光忽明忽灭,槲寄尘的视线早已模糊不清。

    雨水,江水,蒸腾的雾气,混合成一种粘稠的黑漆如墨的液体,将他全身包裹,完全笼罩困在方隅之地,不甘心沉江,又靠不了岸。

    他绝望,孤寂,心中酸涩不已。在雨停天晴后,最终归于一片槲寄生丛中,紧紧抱着他的浮木,缩卷成一团。

    金光洒落在他身上,霞光破开云层,映照出半边红彤彤的天空。

    天际一道黑影迅速踏山风而来,衔来一颗明珠,落与槲寄尘身上,滚落在他胸前,泛着莹白的光泽,折射出另一个人的脸庞。

    至此,槲寄尘似有所感,睫毛轻颤,便醒了过来。

    次日,果然如同槲寄尘梦中所遇,他一醒来,雨便停了。

    厚重的云层被阳光强势破开,透过窗棂洒落在幔帐上,颈侧被温热的呼吸喷洒,他眉眼带笑,偏头望着身边的人侧脸出神。

    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抬手捏了捏木清眠的脸,温柔的描摹着他的高挺的鼻梁,挺翘的唇峰。

    他说不清这个梦是否代表着应该预知着什么,不过,梦里那种无边无际的迷失,却让他心中怅然若失,不得不警惕起来。

    斑驳的光影映照在木清眠脸上,槲寄尘抬眼望向那扇窗,看着浮云静静掠过,光又暗淡下来。

    不等他回神,身侧的人还闭着眼,便伸了个懒腰,将他紧紧抱住。看着他手脚将自己完全束缚住,槲寄尘不由得笑了,这么多年了,这人怎么睡相还是不好。

    “唔,醒了?”木清眠揉着眼挣扎着起来,看见槲寄尘躺得规规矩矩,眼睛却睁着,不由得问了一句。

    “嗯,可是饿了?”槲寄尘点头,翻过身趴着,看着他下床穿衣得背影发呆,呆呆的回应了一声。

    木清眠快速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再躺会儿吧,我去煎药去了。”

    说完,也不等槲寄尘回吻,利落起身一头扎进了灶房,徒留槲寄尘瘫在床上,顾影自怜。

    “啧,这么着急。”他不满的低声喃喃道。

    灶房炊烟升起,槲寄尘来到院中,雨后的风里还带着几缕凉意,他不自觉的拢紧身上披着的外袍,拿过院墙角的扫帚,清扫起落叶来。

    回头望去,木清眠已经撸起袖子在淘米,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连带着槲寄尘身上的寒气也散了不少。

    这样平淡的日子令二人好似忘了前尘往事,只想偏安一隅,守着彼此就这么过日子。

    槲寄尘贪心的想着忘却烦恼,让一切仇恨纠葛,随着梦中那场毁天灭地的滂沱大雨一起消散,只留得山下一方小院,与木清眠平静携手度日。

    地上的水渍已经完全被晒干了,留下一团团暗淡的水迹,屋檐落下的碎瓦已经被槲寄尘重新添上,又修整了墙边几拢菜地,抬手擦了擦汗,木清眠就喊开饭了。

    槲寄尘嘴角咧开,拍了拍手上的泥,再跺跺脚,洗干净手去拿碗筷。

    木清眠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放到他面前,叮嘱道:“先把药喝了,再喝点汤冲冲药味儿,歇一会儿再吃饭。”

    “啧,我喝了那么多,还能吃得下饭啊?”槲寄尘嘴上说着不满,手却诚实的端起汤药已经凑到嘴边。木清眠另外拿个碗低头舀着汤,闻言只是白了他一眼并不与他争辩。他知道,这人就是嘴上讨嫌,实际还是会照着做的,便没管他。

    冷哼了一声,见他喝完药,又把手里的汤递过去。

    汤舀得少,只是压一压药味儿而已,木清眠倒没有故意整他,给他舀一大碗。

    虽然知道若是自己舀了一大碗,槲寄尘还是会乖乖喝的,但他没那么做;不然,他真怕槲寄尘吃不了多少饭,没过一会儿又饿了,到时候还得槲寄尘自己去重新弄。

    “对了,你现在身体可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木清眠夹了一筷子肉给他,突然道。

    槲寄尘一愣,不明白怎么又提起这个事儿,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没啊,偶尔的痛觉都是正常反应,没感觉有什么特别的呀。”

    他狐疑的盯了木清眠一会儿,又问:“怎么了,突然关心起这个?”

    “没,这不是照常每日一问嘛。”木清眠摇头道。

    “不对劲,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槲寄尘不信他这番说辞,放下碗筷眯着眼打量人,看了一会儿又犀利道:“说,你在打什么鬼主意?老实交代!”

    “真的没有,你想多了,”木清眠夹了满满一大筷子青菜丢他碗里,故作镇定道。

    槲寄尘身体前倾盯着他的脸,干脆道:“我不信。”

    木清眠无所谓耸耸肩:“信不信由你。”

    槲寄尘没法,木清眠的神色太过正常,眼神坚定,他确实看不出木清眠到底有何用意,便没在揪着这件事不放。

    只是看着碗里那些青菜,脸色不太好。无他,他真的不喜欢吃菜,完全是个肉食动物来着。

    除非是作为肉菜的配菜偶尔会吃,这种纯粹的青菜他真的没胃口,可木清眠给他夹的,就算是一条菜虫,他也得心甘情愿的吞下去。

    诶!他在心底长长的叹了口气,挑食可不是个好习惯,还是老实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