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拍卖会完成的当晚,槲寄尘便带着木清眠离开了吴家堡。
急吼吼的,一路连人带马,随意捆了几件衣物连同原之野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等千里迢迢赶来围堵二人的杀手到吴家堡时,却扑了一场空。
外加前头认识的愕都商人作掩护,槲寄尘更是溜得快。
如此,从海兰城跟到中土的影子,也一下失去了方向。
毕竟,天机阁的线索还是有一定信服力的,连好友这里的老巢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人,那就说明,要么人没来,要么藏起来了。
参加拍卖会的人都作了一番乔装打扮,一个一个细查起来,也是耗时耗力。
更别说槲寄尘二人一直谨慎小心,从未在人前卸下伪装。
对着他那副浓眉八字胡的糙汉样,外加一个柔弱我见犹怜的小娘子,怎么看,也跟他们打探到的消息,一头白毛琥珀瞳无关。
更何况,槲寄尘早在离开海兰城时,在城主那里得了压制瞳孔颜色的法子,练了几个月,眼下刚好奏效奇快。
是以,这是槲寄尘二人能一路顺畅的原因。
木清眠身体好了一半,除了武功生疏外,倒还能一路坚持赶路。
只是槲寄尘时不时的总会回头看他脸色,关心问候一番罢了。
“阿眠,可累了?”
木清眠看了一眼天色,已是傍晚,天际乌云密布,恐要下雨。
当即摇头道:“不,继续赶路,争取天黑前找到住处。”
一路走走停停,二人水路交替,直奔愕都而去。
愕都城外,未入门,便可窥见城内繁华。
水运发达,往来船只更是数不胜数。码头上水手,劳工,漕军,商贩更是横插拥挤,更别提,数不清的来往中转贸易。
槲寄尘二人跟着商队进了城,商队旗帜上大大的印着一个‘陈’字,正是愕都最大药材商的商队,自然盘查松懈,不过做做面子而已。
愕都来往人员混杂,自然打探消息也是一流。
想到那封密信,槲寄尘自认为和他初到愕都的缘由不谋而合。
一心炼丹要得道成仙的老皇帝早在他去玄岳时已经殡天,当初的太子已经牢牢把握朝政。
贪官污吏无论何时都有,不过倒是收敛了许多,特别是严厉打击抓人炼丹的邪术,倒让槲寄尘放心了不少。
毕竟,那个劳什子五行转运丹,可谓是害惨了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
新帝不求长生,那么他当初推断的可能那批人暂时就安全了,至于年岁大了后,会不会反悔,槲寄尘不敢打包票。
原因无他,当初漕帮少主这些年一直在新帝身边,说是大红人也不为过。
几个神出鬼没的老家伙也没消息,连点风声都不见,不知是隐退了,还是寿元将至。
玄鸦小轻还留在吴家堡,繁华的都城里,它这般体型大的乌鸦,实在太惹人眼。
偏僻处的城郊农家院子里,槲寄尘喂马,劈柴。
木清眠喝了药,便眯着眼在躺椅上打盹儿。
八月末的天气还是有些热,好在这时日头不晒,屋后临山,院子宽敞,自然凉快。
二人如同世间平凡的夫妇一般,一外出挣钱,一个在家养病,携手过起了日子,平平淡淡。
夜晚,山林处的星空比都城还要耀眼,二人树下共乘凉。
槲寄尘摇着薄扇,和木清眠共同躺在躺椅中,说着悄悄话。
左右两家隔得不远,但院墙高,除非可以偷听,一般的声音倒是不容易能听见。
木清眠身上还带着似有似无的药味,槲寄尘把玩着他的腕骨,捏了捏,如同千万个归家的丈夫一般,和木清眠说着一天在外面的见闻。
“阿眠,还要在这愕都留一阵子,如今新米才出,粮价便宜,不如明日我多买一点屯着吧?”
“可以,除了大米,其他的,你看合适的都买一些,钱匣子放哪儿的你知道,自己去拿就是。”
说完,木清眠打了个哈欠,更加依偎在槲寄尘怀里去。
槲寄尘点了点头,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许久没等到木清眠回应,他偏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便要起身把人抱回房。
不料,他刚一动,木清眠就有反应了,眼睛虽闭着,那手却像长了眼睛似的,一把就把槲寄尘的胳膊拽住了。
槲寄尘一愣,这是睡了还是没睡,可是得了梦游症?
“不急,再聊会儿吧。”木清眠说。
槲寄尘不明所以:“怎么了,不是困了?”
确认槲寄尘重新躺好后,木清眠冲他摇头,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放到自己身上,语气幽幽道:“土哥,今日,你可是打探到了什么?”
话落,槲寄尘疑惑,愣怔半晌,看着木清眠仰起下巴这般信誓旦旦的模样,心中了然。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既然被揭穿了,槲寄尘自然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的把得到的消息告诉他。
原来,前些时日,藩王异动的事都是真的。
好多江湖门派又主动或被动的卷了进来,世家和寒门子弟的矛盾更是达到了顶峰,鱼龙混杂的暗杀组织更是层出不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比起几年前因境外势力渗透造成的江湖浩劫,同那年的灾荒比之,更乱,更令人生忧。
先帝留下的烂摊子,新皇接手过去,饶是力挽狂澜,也不过才短短几年,恢复效果还不足以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不受战乱之苦。
都城继续歌舞升平,繁华府城依旧人来人往,边陲小镇早已苦不堪言。
鞑子,海寇,更是猖獗,屡屡来犯。
槲寄尘不知这些朝中大臣还在争什么,怎么又打起了江湖的主意?
他想不通,猜不透。
所以纠结,所以沉默,所以,心绪不佳,让日日与他共枕席的木清眠仅凭三言两语就知道了他的烦忧所在。
若是大月乱了,周边小国更是蠢蠢欲动,海兰城依旧不能独善其身,恐也有威胁。
木清眠眉头紧蹙,这下好了,不说还好,只余一个人的苦闷;说清楚了,两个人都顶着一张苦瓜脸,望着天上的繁星陷入沉思。
看来,江湖朝堂两不相干,这规矩要被打破了。
入夜,渐微凉。
二人沉默半晌,烦忧更甚,接连叹息。
槲寄尘抬手按压着眉心,似有疲惫,道:“别想了,忧虑过多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顺其自然,总有出路。”
木清眠眯着眼,困倦的不放心再次嘱咐道:“嗯,你明天出去时,也要小心,愕都码头上的劳工那么多,保不准有认识你的,一切以自身安危为主。”
“嗯,别担心,我知道怎么做。”槲寄尘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摸到木清眠的手背微凉,又补充道:“好了,夜深了,先睡吧,明天我再去看看就知道了。”
木清眠点头应了一声,缓了一阵儿才和槲寄尘回房,二人相拥而眠。
打更的更夫敲着梆子,嘴里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繁忙的码头也歇了下来,槲寄尘反倒不安起来。
风云令的那伙人,好像在槲寄尘离开大月时,便同样没了踪迹。
如今他回来了快半年了,原之野和却没收到半点风声,依照木随舟那般紧追不舍,事先筹谋的性子,槲寄尘不相信这股势力还能跟着老皇帝驾崩一起消失。
他心有猜测,或许是让他放松警惕,暗自憋着坏要将他和木清眠一网打尽。
他辗转反侧,长叹短嘘,宽慰人的话总是对自身无用,继而愁眉不展,一夜未眠,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