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灯火通明,小院迎来了多年前的旧客,溪水潺潺,翠绿的芭蕉树下,一串芭蕉迎风点头,散发着缕缕香气。
院落石桌旁,一站一立两人,双方对视了一番,沉默着久久不语。
“咳咳,”
忽闻屋内一阵干咳声,站着的槲寄尘一抖八字胡,急匆匆撩下一句“我去看看”便头也不回的推门而入,留下坐着那人一脸嫌弃。
多少年了,还是这般珍视那人,真是令人艳羡啊。
浣溪沙小院虽重新修整了一番,却和从前槲寄尘、木清眠,阿星入住时没多大改变,一切陈设照旧。
小小院落,月色朦胧下,石板屋发出幽幽冷光,景色恍如昨。
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个酒杯,一空一满,原之野独自将空酒杯满上,神色莫名,颇有愁绪,轻轻同先前满杯酒,碰了杯,仰头喝下。
浓酒入喉,似有滚烫,借着夜色冷风,不禁让风沙迷了眼,竟也多愁善感起来,忍不住红了眼。
屋内一阵低声细语,槲寄尘久久未出来,又闻时不时的一阵低咳,原之野目光落在小屋透光的窗户上,只隐约瞥见两道影子,无奈摇摇头,发出一声叹息,起身回了自个儿居所。
桌上酒香散了些,小院的门重新合上。
木清眠脸色苍白,扯出一抹苦笑,伸手扶着槲寄尘紧促的眉头,费力劝到:“行了,我好多了,你不用守着我,你与小野多年未见,指定有好多话要说,快出去。”
明明还难受着,却还逞强的说没事,槲寄尘哪能看不见他的痛楚,不过是因为那密信扰乱了心神,加上毒发作,所以不可以让自己看他这副病殃殃的样子罢了,槲寄尘怎能如他意。
他当机立断就把人好好抱在怀里低声安抚道:“没事的,阿眠,他已经走了,等你好些了,我们一同去找他好好叙旧也不迟。”
木清眠眼睫毛轻颤,大概是那封神秘人送来的神秘信,也让他吃尽了苦头,颇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之意。
感受到槲寄尘怀抱中的温暖,木清眠闭了闭眼,熟悉的气息萦绕全身将他包裹,颇有感慨,维持没多久的安稳,就要打破了。
槲寄尘没等到木清眠回应,手轻轻揉在他发间,低声道:“再说了,拍卖会的事情那么多,他不一定有空闲,不如我们好好养好精神,争取把那两样东西拿到,然后离开,好好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给你治病。”
第一道药方所需的药早就寻到了,药也在喝了,等木清眠喝得差不多了,情况稳定下来后,便可以开始先试试那个什么水乳交融的法子,若是有效,便可继续依照第二道药方来。
是以,槲寄尘只需牢牢把握住剩下的两味药材就好。
说着,木清眠像是被自己说服了一样,反手环抱住他,把脑袋埋进他的肩窝,低声应道:“嗯,听你的。”
槲寄尘拍拍他的背,又摸他额头试探体温,问道:“可要喝水,还难受吗?”
木清眠抱得更紧了些,语气温和摇头道:“不用,吃了药就已经好多了,你陪我躺会儿就好。”
槲寄尘把人放下,边盖薄毯边道:“行,你先躺着,我洗漱了就来。”
等人睡下,槲寄尘却没立马去洗漱,木清眠眼皮重得掀不开,被他守着没一会儿便睡过去了。
看人闭上眼,槲寄尘小心的退了出去,一出房门,便马不停蹄的离开浣溪沙。
月落星沉时,屋内烛火熄了大半,槲寄尘带着一身寒气回来,在昏暗中摸索着重新换了套衣裳,才躺回床上,拥木清眠入怀。
久违的体温重新遇上,木清眠半睁眼帘迷蒙了一瞬,依照习惯往他身上贴了贴,重新入睡。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槲寄尘脸上,感受到热意,他不悦的皱起眉头,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抖,似是睡得还不安稳。
一直睡到大下午,槲寄尘这才撑着疲乏的身体醒来,他转头四处张望,屋内不见木清眠的影子,边揉着眼睛,边开窗往外望去。
只见木清眠在院门处和什么人正在交谈,没多一会儿便提着食盒进来了。
“土哥,你醒啦,快出来吃饭。”
木清眠语气愉悦,似有什么开心的事,笑意盈盈的,脸色也好了许多,也没听见他气喘咳嗽了,槲寄尘安下心来,匆匆洗漱后,木清眠在院中石桌旁已经把饭菜摆好了,就等他来。
“快歇着吧,我来盛饭。”槲寄尘拦着他忙来忙去,一把拉着人坐下,好声好气的说道。
“好,那给你。”木清眠说着,就把饭勺给他。
阳光在院墙下投下一片阴影,加上芭蕉树下的阴凉,溪水带来的凉爽,午后的风冷暖掺半,倒还不让人烦闷。
二人在小院用饭,倒还不热,一路边吃边聊,很快迎来了浣溪沙第一位正式拜访的客人。
饭后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槲寄尘停下手中动作,二人对视,木清眠微微摇摇头,意思是他也不知道是谁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谁呀?”槲寄尘边去开门边喊了一声。
想到原之野的性子,肯定不会这么乖乖等着开门,不,几乎是就没走过正门,一般都是翻墙而入,一点都不把他俩当外人。
二人心有疑惑,纷纷对这个光敲门,不开口的陌生来客充满好奇。
门吱呀一声开了,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令他陌生的脸。
槲寄尘瞧见门外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很快掩去,又带着一丝了然,在看此人衣着颜色低调,用料却不朴素,并非属于是吴府的管事护卫一类,不禁心里暗自嘀咕原之野怎么不靠谱,明知他俩身份特殊,还让外人来。
槲寄尘脸色不变,心里已经沉了沉,他刻意伪装出的假面目连在原之野面前都未卸下,一头白发早在到达吴家堡前染黑,应该没人发现他的身份才对。
木清眠转身回了屋,揣了把匕首又出来,忐忑不安的远远站着,目光瞥见那道身影,同样疑惑戒备。
“你是?”槲寄尘没和他绕弯子,开口直接问道。
前来拜访也不报上名来,最大可能就是哪个神秘的药材商的护卫,可能是来提前打探消息,交流内情的。
他如此猜测到,却不敢掉以轻心,要是被人发现他们隐藏在吴家堡,说不得还会给原之野招来横祸。
来人朝他拱手行礼,窄袖下的手臂肌肉紧绷,本身就长得一副高壮汉子模样,虽没配上刀剑,可看气派,倒不像个普通护卫。
槲寄尘没继续打量他,等着他回应。
来人或是没看过他这般琥珀色的眼眸,有些讶异,便愣了一瞬,槲寄尘也没催,反正感到不对劲,等这人前脚离开,他后脚便杀去。
“这位不知怎么称呼,我是愕都第一药材商,陈老爷的护卫,姓张,就住在离你这里不远的树梢箐院子。”
树梢箐?昨晚没听见原之野说这个院子住了人,可能是今天才来的。
槲寄尘点头,语气冷淡“哦,张护卫。”
他不说,槲寄尘也不问,自己找上门来的,他很厌烦应付这些,就那么杵在门口,也不让人进来,也没出去聊的意思。
一时,倒把这人整的不会了。
这,都不寒暄两句吗?
也不告诉他的名号,这是不相信他?
槲寄尘没功夫想那么多,木清眠的脸可是发过海捕文书的,他怎么可能随便让人看见,恨不得立马把人撵走。
张护卫眼珠往院里探去,心下更是惊奇,一个小厮丫鬟都没有,要么这人身份神秘,轻易不能被外人知晓,要么就是籍籍无名之辈,也不得吴堡主看重。
他想了想,认为两种可能性都不大,或许是远道而来的江湖人,因为和吴堡主有那么一星半点关系,才会早早的住进来等候拍卖会开始。
槲寄尘手撑着门板丝毫未动,想尊门神堵在那里。
张护卫默了默,想到好不容易打探到的小道消息,对那两味神药势在必得的决心又多了几分。
依着宁可信其有的原则,他眼前亮了一瞬,正要开口把小道消息分享和槲寄尘分享,以好拉近距离。
院子里一道清亮悦耳的嗓音却不急不缓的打破了他的计划。
“相公,”木清眠隔了一丈距离,低声喊了一句。
接着又道:“可是谁来了,怎么不让人进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