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槲木多殇,何以飘零去 > 第73章 地牢已开
    黑漆漆的羽背上载着日落的黄晕,恍惚间,还能瞥见一抹流光溢彩的金黄色。

    月儿悄然无声,邀着星光一同藏进灰白泛黄的云层里独自熠熠生辉,徒留一点边缘的微弱光芒,勾勒出云朵模糊的轮廓。

    入夜,天黑风凉。

    山下帐篷驻地处,灯火昏黄,偶有浅笑声溢出,看着一片安静祥和。

    七星教的主帐里,副掌教同几位长老端坐其间,正对着一张羊皮纸低头不语,脸色神色怪异。

    看得一旁的几个护卫队队长大气不敢出,乖乖守在长老身后,一个个目不斜视,紧张忐忑的等候差遣。

    夜枭咕咕咕的在林间叫唤,引的害怕黑夜的人,心里一阵发慌。

    静谧的深夜,一点微小动静都能引起无限遐想,勾得人心神不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过了今晚,明日就是武林大会的最后一天了,谁是第一门派便有了定义。

    一时间,有望于一举夺魁的几个好苗子正被门派中人当成重点保护对象,外三层里三层的守着保护起来。

    夜间,巡逻不断,门中长老都一把老骨头了还不放心,也闭眼小眠,并不沉沉睡去。

    漫长的黑夜一不小心就要渡过,阴阳割昏晓之际,严防死守的核心弟子帐篷群,跟着一阵骚动后,突然乱了起来。

    一队又一队的巡视弟子,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从帐篷里逃出来,一路东奔西走,吱哇乱叫,扰乱了黎明到来前的安宁。

    “啊!长老,救命啊!”

    “死人啦!”

    “长老不好了,师兄死了!”

    “……”

    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的叫喊声,在营地里如同冷水下到滚烫的油锅里,炸得人脸上、手背上都是泡,人群如开水一般的沸腾起来。

    等一些本就睡得不好的弟子着急忙慌起来一看,更是一阵兵荒马乱,胆小的已经被帐篷内的场面吓得到处乱窜。

    抱头的,捂脸的,跪地痛哭的不在少数。

    等长老们出来想要稳定大局时,从山脚的两边突然又涌出两路人马,嘶吼着朝他们冲过来。

    长刀冷剑皆泛寒芒,映着马背上张张形如恶煞的鬼面。

    惊慌失措下,挡在最前面的弟子躲闪不及,不过几息之间便被斩于马下。

    刀剑上血珠滚落,再次挥动时,随着振臂一呼,抛洒在地上,碾入泥尘。

    人头滚落处,吓呆了好几人,尖叫声四处响起。

    明明应是朝霞照射大地,温暖驱冷意,却见刀剑无眼,个个痛哭流涕。

    沙哑的怒吼声在几十个年长的弟子胸膛蹦出,纷纷摆出一副大敌当前视死如归的神情,拿起武器反击。

    不料这伙人来势汹汹,不止打了个措手不及,还不等他们叫苦连天的躲避,就被凶狠的面具人当做砧板上的肥鱼,翻来覆去的一通乱砍,改成了花刀一般的伤口。

    武功名列前茅的弟子本就损失了大半,如今被这群人重点关照之下,自是无路可跳避无可避。

    也不知怎么的,这些人总能在人群中挑中他们。

    除却一些还在苦苦支撑的掌门和长老,其余武功低弱的弟子早做了亡魂,连声激荡的厮杀声都没完整吼出来,就仓促了解了短暂的一生。

    渐渐的,几个眼尖的弟子琢磨出不对劲来,怎得还有弟子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连一向平易近人德高望重的前辈也出手狠辣,朝门中弟子下手,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大失所望。

    来不及感叹,噗呲噗呲的刀剑入体声响彻不断。

    一时间,根本抵挡不住这外呼里应的对战,只能抓住一切机会,逃往动静全无的白云宗山上。

    一位全身染血的弟子扯着嗓子大喊着:“师弟师妹们,快往山上逃!”

    话音刚落,那位弟子摇摇欲坠的身躯不过瞬间,便被高高扬起马蹄踩在蹄下,又是一阵鲜血横流。

    “师兄!”

    门中弟子皆响应,个个脸上悲戚,心痛难捱,恨不得将杀人凶手剥皮拆骨,送入地狱。

    激起一阵愤慨后,却发现没什么余波,更多的是愤恨交加的逃亡者。

    通往山上的大道小径上,是手脚并用的仓皇背影。连路边的草丛都沾染了不少血迹,在霞光照射下宛若血色的琉璃。

    白云宗大殿之前的演练场上,聚集了不少人,吵吵闹闹的,哭哭啼啼的不在少数,动静不可谓不大。

    不远处的木屋里,海若珩同槲寄尘对视一眼,纷纷从后窗跃出,分头离去。

    被捆绑了一夜的文渊,恰在此时,也不知所踪。

    后山静谧得跟山前的吵嚷完全不同,偶有鸟类飞过,却急吼吼的像是有什么危险存在一样,扑棱着翅膀,一刻也不敢停留。

    后山的木屋前,三道人影快速朝这里奔来,身后还跟着无数道影子,对他们锲而不舍的追逐。

    天空太阳正当午时,最是温暖之际。

    半山大殿前,却一阵死寂。

    大多数弟子都神情麻木的被捆绑扔到一堆,等待着听候发落。

    鲜血糊了一脸,茫然还有不可置信的瞧着那些自小疼爱自己的师叔伯长老。事情发生得太快,这些人似乎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一个早晨,亲密无间的同门,此刻便形同陌路,刀剑相向,真是令人琢磨不透,唏嘘不已。

    傍晚,暮色苍茫,凉风习习。

    擂台之上,数道身影落下,引得台下众人抬首相望。

    稍后一点,一袭白衣翩然落下。

    玄色面具下,是一双冰冷的眼眸,此刻正注视着台下一众弟子,眼神寒意满溢出来,似有什么深仇大恨般,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噗的一声,扇面展开,红艳艳的,活脱脱被鲜血沁染透了一般。配上白如雪的衣袍,宛若雪地上一枝红梅,独放光彩。

    扇面上,一丛绿意盎然的草木张牙舞爪的浮现出来,在一摇一晃之间,竟掺杂着丝丝死气,让人忍不住遐想连篇。

    “这人是谁啊?怎么出来没听说过江湖上还有这种打扮的人?”

    “不知道哇,看着像白云宗的人。”

    “可白云宗的人就在那边呢,本来人就少,他们哪来那么多人围杀我们?”

    “说的也是,难道这人就是幕后主使?”

    “……”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没人知道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人是谁,三三两两的互相交替眼神,却没人能给出答案。

    瞧着底下人惶恐不安的神情,白衣人忍不住轻笑出声:“呵,真是天道好轮回。”

    声音低沉又沙哑,像是从遥远的某个地穴下闷声传出来一样,悄悄的就飘散进风里,激起一小圈涟漪便悄然退下。

    “呜呜~”

    一阵悠扬的笛声从白衣人身后的一个黑衣人传来,他身形纤长瘦小,和他手上直溜溜的笛子却相得益彰,十分相配。

    指节翻转间,笛声缓缓又高昂,在白衣人手指轻点数着拍子下,如歌如诉,仿佛吹的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曲子,而是一个古老悠长的传说。

    刚开始还有人悄声嘀嘀咕咕说着笑话,猜测这是什么新型杀人手法,临死前还要听个曲放松一下心情,陶冶情操,后渐入佳境,便沉醉其间,不可自拔。

    夜色悄然入镜,不知不觉间,夜就深了。

    嘭嘭嘭的不时有人栽倒在地,白衣人摇着扇子摇头轻笑一声便离去。身后跟着七人,不远不近的紧随其后。

    吹笛人神情冷漠,冷眼看着一具具瘫软在地的躯体,手指缠绕着笛上系着的吊穗,看起来颇有些漫不经心的意思。

    一道人影快速走近,凑到吹笛人旁边,附身低声道:“禀告巳蛇神使,地牢已开。”

    他默默心中暗道一句:地牢已开,神鬼自来。

    吊穗上的手指微微一僵,很快就恢复如初,吹笛人微微颔首,视线转到天际旁的半轮红日,应道:“好,那便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