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晟被让到上座,手边很快便被端上了新沏的茶。
君晟放下茶盏,开口问道:“君阎一家已在仙界,那诸位接下来,作何打算?”
君老爷子闻言,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夫人,两人相视一笑,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在衣袖下悄然握紧。
他这才转向君晟,语气平和而坦然:“我们君家的祖业都在龙域,根扎了一万年,不是说挪就能挪的。况且,我和老伴也老了,走不动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并无半分遗憾,倒像是一个看着庄稼成熟的老农,心满意足地坐在田埂上,不急不躁。
君恪与君妄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看了看身边的媳妇。
短暂的沉默过后,君恪率先开口,嗓音沉稳,像是在心里斟酌了许久:“我和三弟也都年过半百了,不比年轻人那般有冲劲。”
“龙域这边总得有人守着——祖宅、祠堂、祖坟,不能人人都走了,留下一座空宅子。”
他顿了顿,看向君子诺等人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我们就留下,守着祖业。至于你们这些年轻的……”
他看向下一辈的儿孙们,目光里带着几分鼓励,“都出去闯一闯吧,想回家的时候随时回家看看。”
宁城也将君欢安的手拢在掌心里,低头看了看她,又抬头看向众人,开口道:“我和欢安也是这个意思。只唯独放心不下一双孩子——安安还小,我们还是把他留在身边再养几年。”
“至于欢欢,她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就由着她自己决定去留吧。”
君欢安轻轻回握了他的手,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已是默许。
君晟点了点头,神色如常,仿佛这些答案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他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君阎之前与我说过,想在仙界做些事情,具体还没有定下来,只等认祖归宗之后再细谈。”
“另外,待入族谱一事尘埃落定,我会在仙界族地与你们龙域这边,连接一处传送阵。”
“届时,你们想来仙界便来,没有任何限制。”
众人闻言,脸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
有了它,两界之间便再无阻隔。
君晟抬手轻压,话锋随即一转,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不过有一条规矩,你们须记在心里。”
“一旦修为踏入仙灵境,在下界停留总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月。”
“若超出时限,天道便会降下反噬,这是天地法则,谁也绕不过去。”
这话让厅中稍稍安静了一瞬。
几个天灵境的年轻人互相看了看,一个月,总比回不来强。
“多谢仙尊!”
众人齐声道,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亲近,少了几分拘谨。
君晟摆了摆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说这话就见外了,我明日便启程回去,准备认祖归宗的一应事宜。”
“等日子定下来,我会差人来接你们去仙界。”
说罢,他目光一转,落在宁欢身上:“宁欢,这些天你就先留在龙域吧。”
宁欢抿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好,可别忘了来接我,不然我是会去找表姐告状的。”
君晟闻言,难得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你这丫头,放心,不会忘了你的。”
认亲之后,君家几个朝廷命官都没有去过宫里,而是让人递了话。
君子诺几个小辈则是负责带君晟逛起了北暮皇都。
三个哥哥比较含蓄一点,毕竟已经成婚生子了。
君子潇和宁欢四人才没有在乎这些,拉着君晟这里逛逛那里买买买。
哥哥们的作用就是付钱和提东西。
林挽星三个妯娌也带着孩子加入其中,看见喜欢的全部拿下。
而萧潇呢,她本来就是被君子星这个大糙汉宠成了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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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城。
林羽早就到了,但他迟迟不进去城主府。
“您好,请问需要帮助吗?我见您在这里站很久了。”
一个年轻的男声传来。
林羽抬头看去,一个年轻人身后带着十几个侍卫模样的同样年纪的年轻人。
他们依次搬着几十个大箱子,看样子是要出远门。
“你是少城主林助?”
林助闻言,平日里很少有人直接叫他的名字,但他也不恼,点点头道:“是的,您是有什么难处吗?”
林羽看着有些相像弟弟的脸,衣袖之下的手指再次攥紧。
“我是林羽,百年前林家家主第二子,林森是我大哥,林垚是我小弟,林淼是我长姐,林鑫是我小妹。”
“也许你得唤我一声老祖宗。”
林助的笑容凝在脸上。
他下意识想笑。
这话听着实在荒唐。
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张口就要当他老祖宗?
但他对上林羽那双眼睛时,笑容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像冬日封冻的湖面,底下压着百年的霜雪。
“林羽……”
林助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家祠堂里的族谱,他从小就被父亲逼着背过。
林家嫡系血脉谱系,百年前曾有一支断代——家主第二子林羽。
百年前龙域最年轻的天灵境九阶巅峰高手。
五十岁离家寻求晋升仙灵机缘,但迟迟未归,族中遍寻不得,最终在族谱上标注了“失踪”二字。
因为老家主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就那么死了。
如果眼前这人真是那位失踪百年的林羽,那他确实的喊一声高祖。
“您稍等。”
林助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谨慎。
他转过身,低声吩咐身后的侍从,“去请堂曾祖也到林府去,就说……就说祠堂里的族谱需要他亲自看一眼。”
“对了让堂叔们也来一趟,你们先等等我。”
身边侍从领命跑进城主府。
林助重新转回来,态度已经截然不同,他微微躬身行了个晚辈礼:“您若不介意,请我到林府稍坐片刻。”
“父亲母亲已亡多年,如今只剩下一名年纪较高的族老,他老人家对族中旧事最是熟悉,还由他来与您相认最为妥当。”
林羽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跟着林助望着林府老宅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但林助跟在后面,总觉得这位自称老祖宗的年轻人每走一步,这座百年老宅的地基就往下沉了一分。
林闵行来得很快。
他今年已一百余岁,但身体还很硬朗。
但此刻他脚步急促,衣袖带风,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竟有几分掩不住的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