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欢被娘亲哭得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眶一酸,鼻头一热,也跟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把脸埋在娘亲的肩膀上,眼泪洇湿了那片昂贵的衣料。
闻着娘亲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八个月来攒下的所有委屈。
从进入镇魔渊开始每日的神情紧绷。
到中途突然被掳走的害怕、和每日得担惊受怕,与拖着漓源被群族魔兵的追杀。
再到遇见表姐之后满满的安全感。
也在这一刻全都化作嚎啕大哭,一声接一声地往外倒。
“爹娘……我好想你们……”
“我好害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呜呜呜……那时候我真的以为要死定,可我舍不得你们……”
宁城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他伸手将妻女一同揽进怀里,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宁欢的后背,一遍又一遍的说着“爹在。”
那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入睡时那样。
一家三口在院中抱成一团,周围的下人们悄悄退开几步,没人舍得打扰这一刻。
君晟路过之时,隔着一墙之余也听到了母女两人的放声大哭。
他停顿了一下脚步,随后又继续跟上十一。
“阿羽,先前你说想回家看看,如今正好,我许你一日之期,你便回去看看吧。”
君晟忽然开口。
身后的随侍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之前通道曾打开过,他却没选择回龙域。
一来,他无颜面对家人,也许家人早已不在,那还有谁记得他是谁呢。
二来,镇魔渊正值关键,仙尊待他不薄,他也没有理由离开。
“记得你说过,你家在清河郡吧?不回去看看?”
“我……”
“贵客说的,可是北暮国西边的清河郡?”
十一接过话头,“如今已改名为林城了,那里的林姓人也不多了。”
“清河郡原有万人之众,怎么会……”
“您有所不知。清河郡二十三年前遭了屠城,郡内只有小部分人和少数在外的人活了下来。”
“原郡城百姓,如今不足三分之一。”
“前辈所说的万人之城,已是百年前的事了。”
十一继续道,“这些年各国国力迅猛发展,皇都周边的城池也跟着大兴,不少旧城便慢慢衰落了。”
“加上二十三年前那场劫难,林城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城内许多人连寻常的止血丹都买不到。”
“就说他们现在的少城主林助,天资更是不错,二十四岁便达到了地灵境,可奈何林城拮据,炼器师和炼丹师都不太愿意加入。”
“林城的人,除了自身消耗,历练所得全都投进了城池建设,只为招揽到好一点的炼器师和炼丹师。”
“不过现在好了,他们得了南公子和北公子的炼丹师与炼器师相助,还同两位公子名下的产业有了往来。”
“虽说全城不足三百人,势头却已隐约逼近了千人城池,而林少城主于三年前就晋升了天灵一阶,是林城方圆百里内第一个天灵境高手。”
十一随后慢慢道出了当年的事。
随侍握紧了拳头——昔日的清河郡,怎会沦落到这般落魄境地?
“圣宫是吧?在哪里,我去灭了他们。”
“早就被连根拔起了。”
十一答道,“他们作恶多端,算计二夫人,追杀南公子和北公子,屠杀清河郡,还掳走我们北暮国的小公主做炉鼎。”
“我们君家、皇室、林城代表,再加上南公子和北公子背后的圣殿与萧家堡,联手把他们灭了个干净,一个不留,那地方炸得只剩灰烬。”
听完,君晟拍了拍随侍的肩膀:“阿羽,你得回去看看,那是你的家。”
百年前飞升仙界,百年后物是人非。
随侍红了眼眶。
他也姓林啊。
百年前清河郡最大的世家——林家家主第二子,林羽。
可他在清河郡最危难的时刻,却未能守护在旁。
他抱拳道:“多谢仙尊。”
又朝十一点了点头。
得了君晟的应允,他再也忍不住,向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宫学放学时分,宁安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等镇国公府的马车。
三三两两经过的夫人经过他身旁时,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说:怎么还在这儿?
起先宁安没太在意,直到最好的朋友萧逸阳的母亲也投来同样的目光,他终于忍不住了。
“萧家婶婶,您怎么也这般看我?方才那些人也这般看我,到底是怎么了?”
宁安一脸不解地望着周欣婉。
周欣婉笑了笑,温声道:“安安,你也太用功了些,我还以为你午时就回家去了呢。”
“回家?我回家做甚??”
“啊?你竟不知道?”
周欣婉讶然,随后笑着解释道:“你阿姐回来了啊。”
“你爹爹得知消息后,连跟陛下商议南边水患的事都还没议完,便急急忙忙赶回了镇国公府。”
“他……没来同你说吗?”宁安急得原地跳脚,大喊一声:“爹!”
合着满京城都知道阿姐回来了,就他一个人还蒙在鼓里。
恰巧镇国公府的马车到了,宁安小腿一蹬,蹭蹭蹭爬上车,还不忘回头对周欣婉道:“多谢萧家婶婶。逸阳,明日见!”
他朝母子二人挥了挥手,旋即催着侍卫快马加鞭往回赶。
他爹也太不靠谱了,阿姐一回来,眼里就再没有他了。
回到镇国公府,宁安一眼便瞧见坐在阿姐身旁的宁城,气冲冲喊道:“爹爹,您怎么不告诉我阿姐回来了?”
“御书房离宫学很远吗?”
宁城一愣,下意识看向旁边正看热闹的母女俩,心虚道:“爹爹……忘了。”
“哼!”
宁安重重哼了一声,“爹,您害我晚了整整两个时辰才见到阿姐,我从现在起,到明日此时,绝不再跟您说一句话,以示惩戒。”
说完又重重哼了一声,转头便扑到宁欢身边,搂着她叽叽喳喳诉说自己是多么多么想她。
这小子说到做到,晚饭时果然没理宁城一下。
于洋见这父子俩一个心虚一个气鼓鼓的模样,不由好奇道:“欢安,安安这是怎么了?”
君欢安一笑,解释道:“阿城得知欢欢回来后,便直接从宫里赶了回来,却忘了差人告诉安安一声。”
“这不,正闹脾气呢。”
听娘亲这样说,十岁的宁安又重重哼了一声。
这一声把满桌人都逗笑了。
待到儿孙齐聚,君老爷子便将中午那件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想听听他们都有什么想法。
君老爷子话音落下,厅内一时悄然无声。
君恪率先开口,神色郑重了几分:“仙界君家……父亲,那位仙尊当真是为族谱而来?”
“信是阿阎亲笔所书,字迹和语气都错不了。”
“他说我们君家,极可能与仙界君家本系同源,那位仙尊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寻根问祖。”
君欢安看向正抱着宁欢胳膊不肯撒手的宁安,笑道:“安安,先松开姐姐,让阿姐也说说。”
宁安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人却仍紧紧挨着宁欢,一副谁都别想把她和阿姐分开的架势。
宁欢想了想,认真道:“外公,三天前文家刚给二舅母一家办了认亲宴。”
“宴后君仙尊还特意问二舅舅,祖上是不是叫君楼,甚至拿出了仙界君家的族谱给二舅舅看。”
“他说,若能证实我们君家就是君楼的后代,想把我们全都写入他们的族谱里。”
“二舅舅没有直接答应,只是写了封信给他交由外公。”
“这三天,君仙尊也天天来文家,听二舅舅讲述咱们君家这些年的旧事,每次听完,都会特意去看一眼表姐们。”
“表姐她们也都很信任君仙尊,不然绝不会放心让我跟着他回来。”
“我觉得,他来龙域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族谱。”